派大星,走去抓水母

半生爱人

432天:

第三视角,一发完结,勿上升。




BGM




原谅捧花的我盛装出席只为错过你 希望每晚星亮入梦时 有人来代替我 吻你




00




我只能爱你这一小个半生。




01




“冷死了。”王俊凯脱下手套,嘴里哈出白茫茫的雾气。“每次一降温就冻成傻逼。”




坐在电脑前的王源岿然不动,冷静精准地甩了句简洁的评价。




“不冻的时候你也是傻逼。”




王俊凯懒得同这人多说,走到桌前掀起锅盖。




“王源你皮痒了是不,又吃剩一堆苦瓜给我?”




他不满地拿汤勺在汤料里拨了拨,又道:“我和千玺都不爱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皱了皱脸,浅浅的猫纹显现出来。




“就爱和我们对着干。”




“王俊凯。”王源像是忍无可忍一样,转过身来看着围着围巾的男人。“你清醒点好不好?我说过很多次,千玺他已经不在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听到冷风从细小的缝隙里呼呼灌进来的声音。




过了许久,王俊凯才转过头,看着电脑桌前的好友。




他弯着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笑得从容自若。




“千玺说了嘛,他会回来的啊。”




王源咬了咬牙,回过身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低声的嘟囔散在空气里,随着尘埃飘向窗外。




“你他妈就在幻想里活一辈子好了。”




街上寒风凛冽,路灯透过繁茂的枝叶投下昏黄的光晕。




02




王俊凯的母亲把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交付给王源,并表示有你我很放心。




听起来还挺容易让人误会,实际上只不过是王俊凯的每一场相亲,王源都要作为监督者陪同前去。




凭什么呢?




凭他俩是相知相交多年的好友,凭王俊凯他娘亲每周都会给王源带一大袋的零食。




前者也就罢了,后者的魅力王源真的无法抗拒。




这次过来的女人长相清秀,涂着灿烂的玫红指甲,笑容甜美,不做作,很大方,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很不一样。




王源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着,觉得她和王俊凯可谓十分般配,而且王俊凯也没像前几次那样立刻甩袖而去,看来应该有希望。




……有个屁的希望,王源在王俊凯说出“我爱人叫易烊千玺,有空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时彻底崩溃了。




这人还有救吗?火化来得及吗?




等女人袅袅婷婷地走出餐厅后,王源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一拳打在王俊凯脸上。




他着实是恼火,杏眼里都不见了寻常的笑意。




“就你这傻逼样,要千玺能看到,准保嫌弃死你。”




王俊凯两颗虎牙白白尖尖,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




他说,行啊,那你快点叫千玺过来。




我等着他的嫌弃。




王源瞪了面容俊美的损友三秒,从牙齿缝里恨恨地挤出一个字。




靠。




03




王源总觉得易烊千玺当初就不该寄希望于自己的,他每天对着这样偏执而顽固的王俊凯,压根就使不出半点招数来。




空有满脑袋冰雪聪明派不上用场,反倒被气得接近精神错乱。




刚这么想着,回到公寓里他就看见从百货商场回来的王俊凯,抱着件崭新的羽绒服坐在沙发上,听见他进了门就抬起头。




“诶,你觉得千玺会喜欢这个花纹吗?”




王源内心只有一句话,日了狗了。




千玺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想把王俊凯打成肉饼大卸八块,扔到楼下去。




“千玺最喜欢红色了。”王俊凯笑得可灿烂。“而且你看,这上面还有个轻松熊呢。”




青年的桃花眼弯得可天真,一如许多年前告诉他“我没骗你千玺真的喜欢Hello Kitty”时一样。




王源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到底是没能压下心里那股邪火。




“王俊凯,你他妈找揍啊?”




04




两个人再次熟门熟路地扭打成一团,只是这次不同于以往的恶趣味玩闹,都用上了十二分的力道和狠劲。




分开的时候双双鼻青脸肿,互相看着真是两个猪头。




王源点了根烟,在升腾的白雾里一字一句道,王俊凯,你能不能振作起来,别让千玺失望。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坚硬的冰锥,倏然扎进王俊凯的心里,开出一道鲜红的破口。




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带走躯体的温度。




等王源蹲下身去医药箱里找药油的时候,他听见王俊凯低低的声音。




“你觉得如果我把千玺忘了,他就会开心了吗?”




王源猛地站起身,脑袋供血不足,一阵发晕。




说起来王俊凯疯归疯,欠揍归欠揍,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本事。




这不是特能么,他掐灭了烟,扯了扯嘴角,指尖传来灼热的痛感。




把人一起拖进无边的深渊里,这是王俊凯在易烊千玺走后最擅长的本领。




偏偏对方还不知收敛,抬起桃花眼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他会开心吗,王源?”




王源对着废纸篓猛踹一脚,无数的纸团和烟头倾泻而出,洒落在明亮干净的地板上,切割光影轮廓,显露尖锐棱角。




05




深夜里王源裹着棉被在论坛上开帖询问,怎么样把一个爱人过世了的好友从阴影里拉出来?




一开始还有正儿八经的回复,后来楼越来越歪,到后面居然有人说不要逼你朋友,说不定他爱人的灵魂会回来。




王源硬生生被气乐了,一脚踹在电脑主机上,蓝屏。




不知道何时站到身后的王俊凯幽幽问道,千玺的灵魂,真的会回来吗?




王源沉默十秒,举起摆在一旁的水果刀递给王俊凯。




“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大哥,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在半认真地开玩笑,而王俊凯始终没有表情。甚至有好一会王源都要以为,对方真的会拿起那把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胸膛里。




然而王俊凯并没有。




他只是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桃花眼看了王源很久,最后转过了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低沉的叹息回荡在寒冷的空气里,玻璃上的水雾厚重而朦胧。




06




王俊凯终于变得正常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每天按时上下班,不再时刻提起千玺,也不再神经兮兮地买这买那,说要等千玺回来送给对方。




可实际上,王源只要一凑过去看一眼对方的手机界面,就会看见一堆关于灵魂的杂七杂八的怪谈,还有各种不靠谱的建议和留言。




他想,由得你吧。




恢复正常就好了,再有多的,老子管不了了。




07




这天王源下班回家,见到黑暗中摇曳的烛光,铺在桌上的红布,装着酒的玻璃杯,精致的菜肴,一时之间以为进错门。




他当然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王俊凯是为了自己才准备这些的地步,只是越是明了真相,他就越是脑袋发疼。




前几天王俊凯又看到一条帖子,说也许你爱人是嫌你不够有诚意,你得准备一些好一点的东西,吸引他出现。




——妈的智障。




王源冲完凉就自顾自回了卧室,留着王俊凯一个人在客厅里守着为易烊千玺准备的浪漫的烛光晚餐。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几乎以为外面会传来什么怪异的动静,然而从始至终都并没有,只看到窗外的树枝投在帘帐上的阴影。




直到天光将亮,王源终于坐了起来,把汗湿的掌心覆上眼睛,发出一声仓促的笑。




他差点都要被王俊凯搞得相信了。




相信易烊千玺还没走,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相信只要王俊凯足够虔诚,千玺就会从另一个世界里回来。




但是怎么可能呢。




而他又怎么会,出现那么剧烈的动摇了呢。




08




王源费了很大劲才把在桌子旁睡得跟头猪一样的王俊凯摇醒。




对方一脸茫然的模样让他在内心暗自叹了口气,口中没好气道:“醒醒诶大爷!昨晚招到魂没啊?”




王俊凯依旧保持着那个懵逼的表情,过了好一会才问:“……招魂?”




“哎哟怎么着,您还失忆了是吧?”王源心里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换鞋。“你就可劲儿装吧,啊,老子上班去了。”




他急着出门,没有回头,否则要是看到此时王俊凯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吓一大跳。




那是一种悲哀到极致的,伤心到极致的,下一秒似乎就要嚎啕大哭出来的,惶然而绝望的神情。




09




王源发现王俊凯在经历上次招魂失败的打击后又开始变得正常了,并且不再搜索任何关于灵魂一类的文章和资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事情发展有点诡异,过于安分的王俊凯让他觉得似乎比从前更加不正常。




不止安分,王俊凯还变得日益冷静,理性,以往那种动不动就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的笑容灿烂的样子,再也没出现过了。




其实这才正是普通人在爱人过世后会有的反应,可是由于王俊凯此前的表现太过清奇,王源反而非常不适应这人改头换面后的模样。




在王俊凯主动提出要去相亲时,王源的惊愕可谓达到了顶峰。




10




作为一个被对方的母亲多次嘱咐拜托说务必要解决王俊凯的终身大事的人,王源应该是觉得很高兴的。




尤其王俊凯在这次相亲的表现格外优异,温文尔雅,从容不迫,把那个一脸腼腆的清秀女生照顾得无微不至。




女生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显而易见地说明这事基本是成了。




绅士地将女生送到车站后,王源和王俊凯坐进出租车里,一路上压抑的沉默使得出租车司机都有点受不了,忍不住开口打破僵局。




“哎呀,你们两兄弟长得可真帅哈,要是去当明星,肯定很多人追啦。”




王源没有接话,倒是王俊凯微微一笑,弯着桃花眼道:“您这话就错了,我们俩就算不当明星,也有很多人追。”




 “……”




果然不管王俊凯怎么变,这厚脸皮始终都不会变,王源看着车窗外流动浮沉的灯海想。




要是千玺还在,又会报以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奔波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睡着后感觉有人好像把衣服盖到了他身上,迷糊中还在想,王俊凯大概真的是吃错药了。




不然怎么会对他这么体贴。




11




王俊凯基本上算是完全恢复了。




变回了没有他遇到易烊千玺之前的那种样子。




王源过去可是巴不得王俊凯早点恢复,这样他就不会有负千玺的嘱托。可是现在看见王俊凯整天拿着手机和上次那个女生发信息加视频聊天,他却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替易烊千玺松了口气。




但是又替千玺感到微弱的不甘心。




看着王俊凯和女生讲话时的温柔神情,王源几乎要怀疑前些天王俊凯那副伤心到疯颠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否则怎么会这么快就放下了,还放得这般干脆潇洒,决绝利落。




留着纠结犹豫的他独自活得像一个愚蠢的傻子。




12




王源到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罐啤酒,坐在木凳上,习惯性地点了根烟。




耳边响起易烊千玺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对他说的那句悄悄话。




如果手术失败,请你让王俊凯忘掉我。




王源抿了抿唇,闭上眼睛。




现在看来,王俊凯的确已经忘掉千玺了。




——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想到之前王俊凯和千玺两个人笑闹成一团的模样,他就觉得眼眶发酸,甚至连心脏都揪紧了。




他宁愿重新回到过去,毫无防备地被那俩人秀一脸,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看着王俊凯一点点把易烊千玺从自己的生命清出去。




倏尔又觉得,他大概是睡眠不足,才会这么胡思乱想。




最大的当事人王俊凯都已经走出来了,他为什么还会被困在回忆中苦苦纠结,滞足不前呢。




“王源儿,你会答应我的吧?”




他把整瓶酒都灌了下去,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水汽打湿了颤抖的睫毛。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冰凉的液体在胃里汹涌翻搅,喉间泛起苦涩的气息。




“从此,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成为了永远的朋友。”




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拖拽拉长,王源猛地捏紧了手中的易拉罐。




再也不会有人那样梨涡浅浅地笑着望着他,再也不会有人用标准的京腔喊他“王源儿”,再也不会有人护着他帮他怼王俊凯。




派大星还在,可是没了海绵宝宝,又要怎么做永远的朋友。




因为这滑稽的比喻,他毫无形象地坐在长椅上笑出了声。




笑得眼眶发热,笑得嗓音沙哑。




笑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13




婚礼举行的前一个晚上,王俊凯忽然问王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灵魂的存在吗?




王源被吓得一个激灵,一边想王俊凯该不会是旧病复发,一边却又怪异地有种“果然还是放不下千玺吧”的欣慰感。




我是不太信的吧,但是就算真的存在,我也不会害怕,王源这么回答道。




其实作为无神论者的他,压根就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只是他怕要是答得太过耿直,王俊凯会想不开。




王俊凯盯着王源看了几秒钟,接着微微一笑道,明天我就要跟她结婚了。




王源敷衍地应道,嗯嗯,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违心得不能再违心。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千玺一脸骄傲地跟他炫耀手上的情侣对戒的样子。




而王俊凯很有可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么想着,他淡然地抬起头,望向对方。




青年面上笑容未变,桃花眼里却闪过几分模糊的哀伤。




由于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王源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叹了口气后,把语气放软了一些。




“恭喜你,王俊凯。”




恭喜你放下了过去,恭喜你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




恭喜你终于忘掉了易烊千玺,即使曾经周围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是一辈子的灵魂伴侣。




——但你们还是彼此抛弃了。




——就像那个人临终前所希望的那样。




14




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久到王源都要以为王俊凯是灵魂出窍的时候,他听见了对方温柔而又哀伤的声音。




“谢谢你……王源儿。”




王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可置信地对上王俊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不对,你,你是…...”




这段日子以来积存在心中的诸多疑问,似乎一下子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只是尚未能够确切的成型,还在以猜想的形式,动摇不定地呈现在他混乱的大脑里。




对方依旧只是那样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他,神情不变。




“我叫他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不想就那么走了。他连想都没想,一下子就答应了。噗,王源儿你看,王俊凯他,果然是个傻子吧。”




王源多想说,你他妈不也是个傻子,这一个月的时间多么宝贵,却全部被你用来为对方铺下美满的后路。




他觉得自己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面前的人却还是笑得云淡风轻,一派从容,嘴角甚至还捎了几分得意和俏皮。




正是他一贯知道的,易烊千玺最本真的模样。




15




“等到婚礼顺利举办完……我就会离开。”




“王源儿你别哭……我只是,不放心他一个人。”




“总觉得应该要让他有个好的归宿……我才能毫无留恋地放手。”




16




他哭了吗?




王源抬起手摸了摸,脸上果然一片湿润冰凉。对面那人伸出手来,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




在这熟悉的动作里,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提出要去相亲的那个人……是你。”




平日里王源的嗓音清亮通透,此时却沙哑得变了调,每一个音节都是颤抖的,再不能讲出连贯的句子。




“给我盖上衣服的……也是你。”




“我就说嘛,王俊凯怎么可能对我那么好……”




“你这个傻子……千玺你这个傻子……”




他视线模糊,思维混乱,把许多没有意义的话语颠来倒去讲了一遍又一遍,而对方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微微笑着,看起来很幸福。




可是在那样圆满的幸福里,又绽出几丝细小的裂痕。




从那裂痕之中,喜悦一点一点流出,悲伤一点一点流出,到最后好像什么都没剩下了,又好像还留着那么一点。




一点长久的清醒,一点清醒的麻木,一点麻木的疼痛,一点疼痛的释然。




一点释然的幸福。




17




婚礼举行的那天,作为伴郎出席的王源紧紧地抱住了笑容温和的新郎,眼泪汹涌而出。




不知情的嘉宾都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说王源是不是喜欢王俊凯,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只有王源和新郎两个人知道,这止不住的眼泪是因为什么。




——今日一见,即是永别。




过了今天,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易烊千玺这个人了。




躯体不见,灵魂也消失。唯一还存留的,便只有那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18




神父站在神坛前,庄严又沉静地朗诵着证婚誓言。




“王俊凯,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生,不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并且对她保持贞洁吗?你会在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做吗?”




19




新郎微微弯了弯清澈的桃花眼,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的嗓音温柔好听,他的神情笃定从容。




正如十几年前在流转的日光和树影下,那两个指尖颤抖地为对方戴上对戒的少年。




20




“是的。”




晨曦透进空荡宽敞的卧室里,微风吹开平摊在书桌上的笔记本,露出一行端正隽永的小字。




此生我爱一人,不知去时,不问归期,不许前程。




跨越一小个半生,他的允诺依旧赤诚。




“我愿意。”




END

难言之念

会一直走下去的对嘛

432天:

娱乐圈AU,全文7000+,勿上升。








BGM





在心脏那生出的,也仅仅是微弱的,针扎一般的,造不成实质性伤害的疼痛。






01




录制完节目后,天色已经很暗了。街上的行人都在匆匆地赶回家,手里拎着大袋的蔬菜果肉,对着话筒那端说“很快到家了”,脸上挂着仓促却又幸福的微笑。




摘下口罩的几个少年东倒西歪地坐在开回宿舍的专车上,一副濒临虚脱的样子。




趁司机在一个路口拐弯时,王俊凯顺势借机朝着易烊千玺身上倒过去。




对方的肩膀不算特别宽厚,他靠起来却觉得很舒服。




余光不经意瞥见戴着耳机睁着眼睛的王源,骨节分明的手支着尖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俊凯霎时觉得脸上的温度升高了几度。




好在车内光线昏暗,估计对方也看不出他的异样。




易烊千玺依旧只是沉沉地睡着,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窗外的灯光间歇性地投照进来,低柔舒缓的纯音乐在安静的空间里流动着。




02




开吃晚餐的时候,墙上的时针已经渐渐指向九了。




饭桌比较小,人难免就挤到一块了。胳膊挨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生出几分自然而然的亲密感来。




千玺把碗里的肥肉全夹给了一旁的王源。王俊凯如法炮制,仗着手长的优势,把所有的苦瓜也都扔给了王源。




不像他俩一样挑食的温润少年好脾气地笑着,三下两下就把碗里的食物解决了。随后趁坐在中央的老幺低下头扒饭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俊凯一眼。




明明也没有做特别过分的事情,可是在王源别有深意的注视里,他忽然就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心虚来。




只能掩饰性地拿筷子挑出几根锋利的鱼刺,讪讪地放到桌面上。




03




千玺在浴室里冲凉的时候,他和王源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举着麦克风练着歌。




在一旁监督的经纪人电话响了,拿着手机去外面接听,客厅里只剩他和王源两个人。




对方关了话筒,微微笑着,以比起疑问更像是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喜欢千玺吧?




你喜欢千玺吧。




王俊凯瞠目结舌地僵在当场,连最简单的辩解都挤不出来。




你喜欢千玺吧。




被好友轻而易举地看穿心思的无措,被赤裸裸揭开隐私的难堪,都在胸口翻搅着盘旋着,带着滚烫的热度,烧灼他每一寸完好无损的肌肤。




最后也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王源那么聪明,那么伶俐。要是他说了谎,对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04




用花洒把凉水往头上浇时,王俊凯才觉得稍微镇定了一点。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的队友生出了那种不可告人的念想的呢?




可能是看见易烊千玺努力地对着镜子反复纠正着舞蹈动作的时候,可能是在机场里抓着对方的肩膀把对方拉近的时候,可能是半夜和对方在天台上聊天拉心的时候,可能是他认识对方后和对方相处着的每一个时候。




他自己都不太清楚时间和原因了;可是那种强烈的揪着心脏不放的喜欢,却又那么明显。




对于自己暗恋易烊千玺的事实,王俊凯的心情从不确定时有的困惑,渐渐变成了确定之后的惊慌,再到现在就成了不知所措的茫然和无可告人的心酸。




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落到深渊里;也知道短时间之内他是爬不上去的了。他也不怕被其他人轻视和嘲笑,那些都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万一千玺也发现了他的心思,会不会从此厌恶他、躲避他、疏远他?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他都能够做到不往心里去。可只是大概地想象一下千玺冷淡地对待他的样子,他就觉得受不了了。




他也没有想要很多。哪怕只能以队长的身份一直守护着对方,也很足够了。




05




穿着睡衣把几首主打歌的舞蹈排练了一遍,一天的行程才算是真正画上了句号。




王俊凯跟着易烊千玺回到房间里,清晰地从少年的背后看见对方优美的肩线、腰线和臀线,下体不自觉就有点发热起来。




他扯了个枕头抱在胸前,看着对方讲话时一张一合的淡色嘴唇,只觉得那些辛苦按压下去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开始在空气里肆无忌惮地膨胀起来。




好在这场谈话没有持续太久。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千玺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防备地在他身旁躺下,闭上眼睛去和周公会合。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庆幸少年的信任和坦荡。那些的确很宝贵,却又把心怀鬼胎的他衬托得很卑鄙。




王俊凯张开手,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的面部轮廓用手指描摹了一遍。温热的触感残留在冰凉的指尖,反差带来的对比感很微妙。




最后他俯下身,在千玺眉心中央的那粒小痣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却也只是这样而已了。只到这样而已了。




他终究鼓不起勇气,做点别的更多的什么。




06




睡到半夜的时候,窗外突然开始下雨。不是特别大的,只略微打湿树上的叶片的那种。




王俊凯起身去把窗关小了一点。再躺回去时,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睡意倒好像在与日俱减。当然他也还很年轻,十五六岁,正是最美好的花一样的青春。




可是心态慢慢就变得过于苍老了。对那些新鲜的,一般同龄人都会中意的事物,他往往提不起什么兴趣,只觉得挺幼稚而无聊。




真正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还在鲜活跳动的,可能也就只有易烊千玺一个人,或者说四个字而已。




王俊凯靠着床头坐着,听着身旁少年浅淡均匀的呼吸声,想到之前心理年龄测试时对方得到的沧海桑田的评语,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但也不是全然愉悦的笑,相反是掺了点苦味的,略微疼痛的笑容。




他知道千玺已经承受得太多了。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对方全都一视同仁地担在肩上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根本没法把那可能会给对方增添负担的情感说出口。




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地下。失眠所带来的焦躁感,雨声所烘托出的伤感气氛,熟睡的少年安静的面容,在黑暗里混合成模糊不清的一团,塞进他的脑子里。




把他的困倦缩小,把他的理智放大。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王俊凯终于合上了眼睛。




那种仿佛要把整个身体烧成灰烬一般的灼热痛感,在漫长的思考中不仅没有淡化,反而一点一点地,变得鲜明而清晰起来。




藏着掖着不可告人的喜欢。




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




很多次试图抹灭消除然而只会愈演愈烈的喜欢。




——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说,不会说,没有人可说。




07




夏天的白昼因为闷热总显得更长一些,从科学理论的角度来看也的确是一年之中白天最长的季节。




训练总是枯燥而乏味,但是也不得不继续。疲乏到一定程度时,老师也会好心地空出时间来让他们休息。




王俊凯一瘫就黏到易烊千玺身上了,也不嫌热。而对方对他的行为很显然早已经习以为常,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对微博的魅力比他还大这事,人见人爱的王队长最开始很受打击,时间久后也不觉得那么难接受了。




毕竟千玺除了搜搜权志龙的视频以外,就是在浏览他和王源的各种自拍和饭拍。




王俊凯很怕对方有一天会因为看得太多而对自己的脸产生厌倦感,多看一眼都觉得烦的那种。




其实他多虑了。易烊千玺私底下曾对王源说过,王俊凯这人,性格脾气都一般,厨艺也只是勉强过得去,但是就那张脸而言,还是很够看的。




08




他们最新接拍的那部戏里,有个年龄相仿的女配角。长相阳光可爱,性格也很是外向活泼。




最重要的是,人家姑娘还很喜欢千玺,几乎所有的中场休息时间都要和少年呆在一起。




王俊凯看得眼红,却也不能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就只能和王源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咬着冰棍,接受对方充满同情的目光的洗礼。




他一直以为千玺只有在跟他或王源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笑得特别开心。




现在看着少年对那个女生绽开的同样灿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笑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情绪就从心底升上来了。




可是也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又不算易烊千玺的什么人。




哪怕被嫉妒折磨得牙根都发酸了,还是要虚伪地扯出平静的假笑来。




09




背着王源四处跑的那场戏,还没开拍前就有无数的粉丝举着手机和大炮在一旁围观。王俊凯脑仁都疼了起来,站在一旁的好友却依旧维持着温润无害的笑容,一副纯良天真的样子。




真正把对方背到背上的时候,周围的快门声和吸气声立刻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他努力使嘴角不要抽搐,而身后的王源居然还趁这当口轻松自若地揽住他的脖子。




有一刹那,王俊凯很想不管不顾地把身上的人直接扔下去,然而在考虑到对方的安全和自己的形象问题之后,还是吞声忍气地继续向前走。




他和王源配合还算默契,没有NG太多次戏就过了。顺着原路折返回去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易烊千玺。




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普通的微笑。王俊凯却一下就欢喜了起来,两条腿不受控制一般地朝对方迈开脚步。




但是还没走到一半,少年就轻微地对他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离开了。




王俊凯停在原地几秒,再次迈开了腿,这次却是朝着王源的方向。




10




一直到拍摄结束,王俊凯都没有再和易烊千玺再讲过一句话。




王源了然地拍拍他的肩,对他说,别赌气了,多没意思。




王俊凯只是苦笑了一下,却没像以前一样再死皮赖脸地朝千玺黏过去。




王源想错了。他不是在赌气。




对着易烊千玺,他不会生出那么多那么复杂的情绪,也没有想过要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就只是因为,对方在人群里先他一步离开原地的行为,让他觉得有点难受。




仅此而已。




他对着少年,基本上什么都是毫无保留的。除了要小心地掩饰情感的真正性质以外,他从来不会因为担心别人的目光而收敛或者改变某些想法和动作。




然而比起他,易烊千玺更在意的却是大众的视线,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最开始也会觉得对方的谨慎很可爱,到后来就渐渐觉得有点伤心了。




也许对于千玺来说,王俊凯是一个好队长,是一个会照顾人的哥哥。




却算不上什么非常重要的存在。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法减少自己的喜欢。




这样可怜地单方面地给出去的心意,要他自己试着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一下,也觉得寒酸且窘迫。




也难怪易烊千玺毫无反应。




11




这天吃晚餐的时候,他坐到了王源的旁边,沉默地往嘴里扒着饭粒。




意料之中地,易烊千玺什么都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对付着自己面前的青菜。




王俊凯仅有的那点胃口也消弭殆尽,匆匆塞下最后几口米饭,算是填饱肚子,接着就起身回房间去练习吉他。




过了一会千玺也进来了,没有和他直接对话,而是拿起自己的台本,专心致志地背着明天那场戏的台词。




王俊凯容忍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道,你能不能出去练啊?




少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连反驳都没有就走了出去。




留下王俊凯一个人坐在床沿,闷不作声地用手支住额头。




其实他的愤怒更多不是针对易烊千玺,而是针对仅仅因为对方坐在他旁边就无法集中注意力的他自己。




而且跟千玺生气,完全一点意思都没有。对方就像一堵软墙,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气打上去,不到片刻又会恢复原形。




而他的手却会觉得疼。




吉他还在手指的拨弄下发出断断续续的旋律,窗外是泼墨般的漆黑夜色。




12




对方在睡觉之前又回到房间了。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先是关上门,走到床边,看了看他。随后绕过他,躺到靠墙的里端去。




王俊凯压抑着的怒气,还有别的许多情绪,就在那一瞬间被点燃了。




他把吉他放到一边,猛地欺身压上少年。对方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平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细小的裂痕。




却也没有挣扎。




于是王俊凯最开始的试探性的亲吻渐渐就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系列动作。把手探到少年裤子里的时候,被压在下面的易烊千玺沙哑地开了口。




王俊凯,别……这样。




他只是笑着,语气都称得上温和。




怎么?这会才知道慌张了吗?




——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积累在心底实在太久了,一旦爆发,就会以面目全非的姿态呈现出来。




他弯着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年,说,你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吗?




那么就算跟自己的队友发生关系,你也是无所谓的吧?




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等王俊凯的理智重新回归的时候,他发现易烊千玺依旧只是定定地,一动不动地,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




几乎跟平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对方什么都没有说,王俊凯却还是清晰而肯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把易烊千玺给伤到了。




即使这足以推翻“千玺是没有感情的人”的论点,即使他终于成功让对方拥有了不一样的情绪,王俊凯心里却一点快意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从易烊千玺那里传递过来的无声的滚烫的庞大的哀伤,就快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13




捱过了大半个失眠的晚上,王俊凯终于坐起身来,在黑暗中注视着身旁的千玺安静的睡颜。




他忽然就觉得非常伤心。




人一旦拥有了什么后,就会觉得不满足。在无尽的贪念中,就会生出更多的渴求来。




本来他也只是想以队长的身份陪伴在对方身边而已。




本来那样已经很足够了。




可是这会,那些明知无法实现的堆积在心口的希冀,那些荒谬得近乎滑稽的塞满脑袋的欲求,却又以可怕的速度在身体里膨胀开来,随便按压一下胸腔仿佛都能够生出大片的炽热的灼烧感。




鲜红的液体在毛细血管中沸腾跳跃着,触觉和感知都被钝化。即使已经紧紧地握着少年的手了,却还是只感觉到满掌心的冰凉。




明明易烊千玺就睡在他的身边,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他却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无形的宽阔的跨越不了的鸿沟。




把他的喜欢隔开,把他的执念隔开,把他放不下的妄想隔开。




他在把扎根在心底的那些感情慢慢地拔出来,可是真的不容易。




只要稍微用点力,他就已经血肉模糊。牵扯到整具身体一般的,无法言喻的持久的痛楚。




14




组合解散的消息一出来,公司的电话和留言板基本都被攻陷了。响个不停的官方座机被拔下了电话线,而以可怕的速度叠加着数量的评论和转发却不受控制地铺天盖地。




王俊凯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两个前队友站在身后看着他。




他不敢转过身,怕所有的坚定决心会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深深浅浅的阴影透过树叶洒落在他的身上,像一群被拔掉翅膀的无力飞行的蝴蝶的尸体。




他知道媒体和粉丝会渐渐遗忘他曾经的组合队长身份。




他知道他会在新的地方扎根,长出新的枝节。




他知道那些在年少时信誓旦旦地许下的诺言,都会被时光的长河冲刷洗淡,直至连最后一点微弱的痕迹都被厚重的尘埃掩盖。




他知道有一天,易烊千玺再也不会想起,曾经有个叫王俊凯的少年,以笨拙而真挚的方式喜欢着他,以狼狈而坚定的姿态凝视着他,以深藏而确切的欲念渴求着他,以草率而仓促的模样离开了他。




而那又如何。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拥有过对方,失去的时候也不至觉得万分痛苦。




在心脏那生出的,也仅仅是微弱的,针扎一般的,造不成实质性伤害的疼痛。




15




就算偶尔还是会以艺人的身份合作,舞台上的三个人再也无法达成曾经那种默契的状态。分开的单人活动越来越多,媒体也渐渐学会将他们独立看待。




记者在称呼他们时也不会再习惯性地在前面加上组合名称,而是直呼其名,后面跟着各种不一样的身份和头衔。




几个少年也渐渐褪去了以往的青涩和懵懂,开始学会在镜头前淡定自若地侃侃而谈,脸上的妆容堪称完美,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也无可挑剔。




王俊凯再也不会因为语无伦次而被嘲笑了,王源再也不会因为吃太多而被打趣了,易烊千玺再也不会因为面无表情而被指责了。




他们都活出了最好的模样,站在不同的舞台上,背脊笔挺,光芒万丈。




王俊凯清清楚楚地明白,那些轻松的愉快的陪伴在队友身旁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也不会再以全新的姿态出现了。




他的失眠症状越来越严重,以至于连药物都无法解决问题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白日里照旧对着工作人员露出温柔的笑容,站在灯光下听着亿万粉丝的尖叫和掌声。




他觉得自己的躯壳和灵魂已经分离,或者用很不恰当的话语来形容,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只有在偶尔的模糊的梦境里,他才能安心地靠在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少年的肩上,随后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地,露出最灿烂最甜美的笑容来。






尾声.




“千玺,我之前看到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




易烊千玺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瞥了高个少年一眼。




“什么话?王俊凯你别又矫情。”






对方笑得桃花眼都弯成了两道月牙,浅浅的猫纹与俊美的面容竟也相衬。




“这次不会了。”






他的心跳趋于剧烈,只能若无其事地抿了抿唇去掩饰。




“嗯,那你说吧。”






“——就算有一天,我们再也没有交集了。”




“我也始终会相信,你和我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你给过我的那些好,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全部都是真的。”




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






“哥们儿你有病吧?这么矫情的话,哪里写得好了?”




王俊凯有点委屈地抿了抿唇,结果换来千玺毫不留情的一个爆栗。






“我们还要一起走很久,别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俊美的少年这才露出了两颗白白尖尖的虎牙,朝他笑道:“知道了。”






“但是,”过了一会,对方还是有点困惑和不确定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千玺你会,想念我吗?”




“我……”






易烊千玺记不得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了,只是满身大汗地,从噩梦中醒过来。




可再也不会有人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安慰他,对他说“别怕,我在这里”了。






他觉得心脏附近的那些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于是打开手机,看着相册里存的几百张合照来转移注意力。




一张张翻完,天色已经亮了。






就在晨曦照进窗户的那一刹,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回答。




随后便在明亮的天光里,抬手遮住了眼睛。






“我才不会……想念你呢。”




END

请接受我在你生日这天的告白吧:

2017年8月13日 TFBOYS四周年演唱会 北京电视台每周文娱播报 专访

40分钟的专访,有很多有意思的点哦~
主持人说小千是外冷内热型的吧,小凯说小千是闷骚型的,还盯着小千问对不对(这个“对不对”,问得超温柔了,小凯啊~),小千说这个评价很中肯吧~👌
猜词游戏,凯盯盯持续上线,小千表演暗送秋波,又撅嘴又飞吻又对着小凯做撒娇动作的哈哈哈,小凯盯盯盯笑笑笑,还是没猜出来~🙈
关于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那个冷笑话,小凯说是小千先知道意思给他们说的,小千炸毛说是他们一起说的这个意思~小凯问是吗,小千说是(小凯都会这样下意识很温柔地询问小千诶,盯着小千笑着问“对不对”“是吗”,很尊重他的答案,就有一种,很温柔的宠溺🍬)
关于811睡衣版哈特,小千说是他最开始也有戴耳朵,后来不想戴那个耳朵就换了个别的,扎个小辫儿,小凯笑着说换了个更加萌的~(嗯,原来戴耳朵就很萌啦,现在扎苹果头更加萌了,在你眼里他怎么都萌萌哒☺️)

cr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k5MTk2MzEyOA==.html?sharefrom=iphone


补一个秒拍版,这是完整专访cut,优酷40分钟是里面夹杂了演唱会现场和以往采访内容的版本。

cr 微博ID @星闻揭秘

http://miaopai.com/show/XwoP1AJQnVioS-ui2qkkgof3Vq9PlphdRGr3yQ__.htm

易言难尽(下)

432天:

(上)




谁上升上谁。




王源在清晨六点准接到了好哥们的电话,清亮的薄荷音染上几分困顿的沙哑。




“喂……”




那头易烊千玺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王源儿,我可能有一个假脑子。”




王源:“……”






纵使强烈的起床气让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吼一句“那你就多吃点脑白金啊!”,理智还是使他保持了暂时的耐心和冷静。




“怎么回事?”




易烊千玺在电话那头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交代完毕,如何从久别重逢到动手相帮再到滚上了床,详细生动跌宕起伏,王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最后疑惑地指出不对劲的地方。






“你的力气不是挺大的么,就算那人强迫你,只要你不愿意,肯定能挣开啊。”




易烊千玺默了几秒,“一开始我的确是拒绝的。”




“……后来呢?”






“后来,”易烊千玺脑海里闪现过王俊凯那张几乎可以以艳丽去形容的面孔,坦诚地道:“我觉得,他实在是,太漂亮了。”




“……”




“而且他的技巧也很好,我太舒服,一时就想不起别的事……”




“……”






王源已经不想询问对方所说的是什么方面的技巧,又是什么方面的舒服,毫不犹豫地掐断电话,在被窝里怒气冲难平地翻滚了一会,噼里啪啦敲了一条短信给刘志宏。




“我可能当了一回假知心哥哥。”




“……那其实呢?”




其实,王源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这他妈不就是一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大清早扰人清梦并强行糊了他一脸狗粮的悲伤故事么??




好生气哦可是还是要继续睡觉。






这边,被好哥们切断了知心热线的易烊千玺易脸懵逼,随即换了一个知心哥哥,把相同的内容重新叙述了一遍。




过了两分钟,刘志宏的短信回复过来了。




“可太惨了,全世界直男听了都会流泪。”




易烊千玺:“……”




为什么他丝毫没有被同情被安慰的感觉呢?为什么呢?






既然兄弟们不能帮他解决烦恼,易烊千玺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来面对“被阔别已久的老同学上了而且还觉得挺爽不那不是重点现在该怎么破挺急的蹭wifi等”这一世纪难题。




躲。




骂不出口,动不了手,那跑到王俊凯见不到的地方去,这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易烊千玺生无可恋地瘫在硬邦邦的床铺上,没有人提醒过他从首都到丽江居然要四十四个小时的车程啊!




他只是想去拥抱自然欣赏美景放松心情躲避某人,为什么路途会这么遥远这么漫长呢?!




出门出得匆忙,手机电量低,数据线没带,易烊千玺干脆关了手机,满心苍凉地闭上了眼睛。






到了站他去便利店买了线,拿出包里的充电宝给濒临灭亡的手机送温暖,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因为怕王俊凯会打电话过来,易烊千玺一直没开机,背着双肩包在大街小巷穿梭游荡,晃悠得好不惬意。






惬意得够了,肚子也饿了,正打算去找家饭店饱腹一顿,抬头发现自己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迷路了。




这里地理位置太偏僻,附近方圆几里没半个人影,易烊千玺叹了口气,认命地摸出手机开机。






高德地图还没打开,屏幕上就弹出一个极其眼熟的电话号码,易烊千玺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把接听键当挂断键按了下去。




“……”




正打算装死把电话揣回兜里,话筒里已经传出了王俊凯焦急的声音。




“千玺你在哪里?!”






易烊千玺怔了怔,拿着手机维持着雕塑状。那端没听到他应答,嗓门又加大了不少,惊急交杂地砸向他的胸口。




“千玺?千玺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整句话都是颤着的,尾音还捎了几分哽咽气。






易烊千玺愣了一会,心情复杂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更近了一点。




“我没事。”




就只是迷路了,但肯定能走得出去。




那头的喘息顿了顿,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后头跟的猜测是什么,王俊凯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易烊千玺握着手机,被对方从未展现过的如此慌乱且无措的一面惊到了。




原来几近完美的王俊凯也会有这么……人性化的时候。




心口烫烫的,和脸颊一块发着热。






其实真要说起来,在和王俊凯发生了关系后,比起愤怒和冲击,他的反应倒不如说是慌张和茫然。




慌张的是他们竟然真的做了那种事,茫然的是他们是以什么关系在做着那种事。




难道所有的老同学久别重逢后都会情难自禁地滚到床上去吗?当然不是。




所以他想不明白了。






王俊凯很优秀,易烊千玺一直都知道。




能帮对方治好难言之疾,他也很欣慰,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惨痛。




王源说得对,要是他真的厌恶抗拒不喜欢,他完全有足够的力气可以挣脱的。




这么一来,想是想通了,心情却更加低落了。






就算王俊凯再温柔,对他再好,也不代表对方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一厢情愿的单箭头什么的,实在是太伤人了。




但是王俊凯刚刚这么紧张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方也对他有意思?




易烊千玺清了清喉咙,正打算摊开来把事情说清楚,那头又出声了。






“千玺,”王俊凯的声音低低的,软绵绵的,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在电话那头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毛委屈巴巴的样子。“那晚对你做那种事,是我不对。我真的是控制不住才……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什么玩意儿?




“王俊凯,”易烊千玺用尽全力压下胸腔的无名火。“你道个歉就完事了?”






“那……”王俊凯听起来快哭了。“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了,我们……”




“你大爷的王俊凯,”易烊千玺快把牙齿咬碎了。“把我掰弯了也不打算负责,撩完就跑——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渣啊?!”






那端被他吼得没了声,过了许久,王美人才小心翼翼道:“千玺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易烊千玺好想掐死他。




“屁!不喜欢你我会乖乖躺平了让你上?你他妈当我的腹肌是假的啊?!”






那头安静得诡异,易烊千玺还以为信号不好通话终止了,正要把手机拿到眼前查看,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卧了个大槽深山老林的是要劫财还是要劫色啊?!




易烊千玺运足劲,胳膊肘正要撞向身后那人的小腹,耳边突然响起极其熟悉的嗓音。






“千玺,”王俊凯温热的吐息环绕着他的耳廓,烧得他耳根都红透了。“我好高兴。”




易烊千玺僵硬地由着对方抱了一会,不可思议道:“你会瞬间转移吗??”






“我一路都在跟着你。”王俊凯把脸埋到他的肩膀上。“怕你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




哦嚯,好歹他易烊千玺也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有腹肌的真汉子,至于那么脆弱吗。




“刚刚人潮太拥挤,我一转头就找不到你了。”王俊凯的声音闷闷的,直戳到易烊千玺没有防备的心底。“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你,打你手机又关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真的吓死我了。”




易烊千玺突然产生一种自己强占民女逃亡天涯最后被抓住进行好一顿哭诉的错觉。






“可是千玺,”王俊凯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你说你也喜欢我,我真的好开心。”




呵呵他有说过吗。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千玺~”身后的青年开始了杀伤力满格的撒娇。“宇宙无敌超级喜欢你。”




哦那不就……好棒棒咯。






“那个……”又过了一会,易烊千玺终于忍不住了。“你可以先放开我吗?”肚子都快饿扁了。




“好的。”王俊凯笑弯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吃饱了我们就去开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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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块腹肌:旅途中的意外收获。[图片][图片]






@宏观经济 评论@六块腹肌:酒店房间里的剪刀手合照,全世界直男看了都会震惊。




@两天游戏 评论@六块腹肌:微笑/微笑/希望你旅游归来后能给哥哥我一个解释。




@六块腹肌 回复@两天游戏 的评论:那这就真的很……一言难尽了。




END

分门别类

432天:

完整文章集合




以下共141篇,其余无法归类,不置于此。




这半年摸过的日常鱼(21)


傻子    Journey  不想  心事盛开  Last Lap  A Kiss  City World    With You  Blossom  Moments    山木  笑忘歌  关于你的,全都很美好  男子组合宿舍日常  夜骑不如虐狗  初醒  A million times  今夜灯火通明




这半年腿过的现实向(13)


半痛  喜欢  无题  低热  惯性  朝夕  不愠  不可贪求  暗恋凶猛  如初  找到你是我最伟大的成功  方圆几里  纯情阵线联萌




这半年欢过的脱(36)


我家老板和我家艺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大神我是你黑粉啊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还有点押韵  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快反应与慢半拍  哥们儿你有病啊  那这就真的很尴尬了  好事多磨  千千没想到  每天都被花店老板和兼职店员闪瞎眼  是你  男子组合小事纪表  一塌糊涂  王天龙与友说  关于英华棒球队的五十个秘密  王凯莉与杰克森  罗伊的烦恼  拉郎配  羽,爹弟对你很失望  怦然星动  酒店大床房里的那些事  组队不就是谈恋爱吗  黑到深处自然粉  伪傲慢与伪偏见  暗恋阵线联萌  你所不知道的关于Karry的五十个秘密  两个直男凑在一起会有前途吗  教导有方  烦不胜烦  守到情来  自撩自受  见基行事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了  她很漂亮  太子才是真绝色  震惊!我萌的CP有了绯闻女友......  如果我爬墙你还会爱我吗




这半年病过的娇(3)


Loop  Red And Fresh  胆小鬼




这半年烧过的脑(3)


Suspicion  非童话  Fairy Tales never exist




这半年剧过的情(32)


满城花开  Love Story  倾其一生  Encounter(上)  Encounter(下+番外)  非恋爱同居(上)  非恋爱同居(下+番外)  遇到  2013-2023十年不离  专属模特  恋人变成猫  炮友  模拟恋爱服务  浪费(上)  浪费(下+番外)  你不是很好吗(上)  你不是很好吗(下+番外)  征程  溯世歌  Butterfly  爱无保留  胜者为王  子衿  无可厚非(上)  无可厚非(中)  无可厚非(下+番外)  绝世  Mimosa  夏尘未沉  #U  Story  奉喜成婚  不可思议  第三种绝色  入眼云烟  归期爱人  第二十八年冬至  非友




这半年套过的路(9)


我爱你四年  羊入虎口  最佳演员  巨星真爱公式  不要说话  旧友  得易烊烊(上)  得易烊烊(下)  易言难尽(上)  易言难尽(下)  暗恋症候群




这半年刀过的虐(22)


Mistake  泡沫  不痛不痒  K歌之王  难言之念  无人之境(上)  无人之境(中)  无人之境(下)  最冷一天  妄动(上)  妄动(下+番外)  爱不在焉  成全  刚刚好  挚友  语谶  一别两宽  旧人  落花流水  无机可乘  Contrary  人间失格  俗不可耐




这半年养过的成(4)


尘埃世界  Playboy  流光  饲狼(上)  饲狼(中)  饲狼(下+番外)




这半年满意的文(12)


得易烊烊(上)  得易烊烊(下)  爱无保留  绝世  炮友  朝夕  非童话  尘埃世界  Playboy  第二十八年冬至  七年不合  入眼云烟  无机可乘




“那么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小王子说。




“由于麦子颜色的缘故,我还是得到了好处。”狐狸说。




——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易言难尽(上)

432天:

美人多腹黑系列文:得易烊烊(上)  (下)




BGM




谁上升上谁。




易烊千玺没想到自己还会再遇到王俊凯,而且是在文艺气息满满的图书馆里。




两个人大学同班,不算特别熟,但好歹也一块打过球吃过饭,比普通的同学关系要好一些。




对方本来就高,这几年又往上拔了不少,样子倒没怎么变,就跟以前一样,白皙又漂亮。




“千玺!”王俊凯眼里的惊喜半点不假,桃花眼弯得腼腆又好看。“没想到啊,在这里遇到你。”




“嗯,”易烊千玺一直都不太擅长聊天,即使此刻他觉得挺高兴的。“你来借什么书?”




“就是音乐方面的,随便看看。”王俊凯笑起来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脸上现出浅浅的猫纹。“千玺你呢?”




“就,来借点厨艺教学的……”易烊千玺摸了摸鼻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回家边看边做。”






他在大学毕业以前都是吃食堂,要么叫外卖,手艺从来没锻炼过,这会搬出来一个人住久了,才感觉做饭是不得不学的一门技能。




王俊凯微笑着听他说完,“要不你来我家啊,我手艺可好了。”




“啊?”易烊千玺有点懵,虽说是老同学,也挺久没见了。“可以吗?不会不方便吧?”




“怎么会呢。”




王俊凯的眼睛生得太清澈,哪怕只是正常地被盯着,易烊千玺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就麻烦你了。”






王俊凯没有吹嘘,他的厨艺是真的好,短短半小时炒出三盘菜,盘盘都是色香味俱全的。




饭还没煮好,易烊千玺咬着筷子坐在餐桌旁边等,王俊凯望着他,忽然笑了笑。




美人就是美人,笑容太有杀伤力,易烊千玺脸都热了,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王俊凯长长的睫毛柔软地在空气中扇动着。“觉得发呆的千玺好可爱。”






易烊千玺猝不及防得了颗甜枣,耳根那里滚烫起来。




“嗨,可爱这种词怎么能用来形容男的。”




王美人笑眯眯的,耐心十足地看着他。




“可以啊,千玺你不知道吗,当年校园论坛有个萌度系数排行榜,你可是在前五名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易烊千玺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开。




“饭差不多好了吧?”






大快朵颐地饱餐一顿,易烊千玺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手艺这么好,以后你媳妇儿肯定很幸福。”




王俊凯“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话说起来,我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




“不会吧?”易烊千玺真情实感地震惊了,“你别开玩笑了。”




王俊凯弯着眼睛没答话,俊美的面容上却捎了些许的恼意。






易烊千玺一面责怪自己没有眼力见儿,一面又着实觉得不可思议。




王俊凯其人,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做饭好吃,性格又温柔……他身旁的那些女性是朋友有多瞎啊?




还是说……




易烊千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诶,你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他没有问完整,王俊凯却听明白了,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睛,一副委屈伤心的表情。






易烊千玺好声好气安慰了对方一会,末了又承诺会去问同性长辈那里问点处方,王俊凯这才重新恢复了笑容。




“千玺你真好,”尽管有着难言之疾,那副皮囊的杀伤力也半点不减。“以后你有空要多来我家啊,我做好吃的给你。”




这次轮到易烊千玺不好意思了,他也没做什么,哪里值得被这样感谢呢。






又闲聊了一会,他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起身和男人告别,等对方关上门后笑得直不起身。




“哈哈哈哈我的肚子……”虽然知道像现在这样幸灾乐祸很不好,可是想想大学时期那些女生给王俊凯起的外号,“童颜巨X”,他就忍不住想笑。




再大也没有用,还不如他这样尺寸适中功能健全好。




所以说老天还是很公平的,给了对方近乎完美的面容和身材还有许许多多,却在男人最重要的方面设了一道坎。






过了几天,易烊千玺提着几大袋生蚝去了王俊凯家,方才的爬梯运动带出了点汗,零散地分布在挺翘的鼻尖上。




“这个,壮阳,很有用的。”




他说话喘着气,胸膛也随着不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着,王俊凯笑了笑,走去倒了杯温水给他。




“怎么走那么急。”




对方只是无心一句话,易烊千玺却愣了好一会。






他性格算是慢热的类型,平时做事也从来都是稳重沉着的,还因此被同事调侃地称作“慢烊烊”,基本上和急躁一词毫不沾边。




“我这不是,”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王俊凯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关心你的‘人生大事’嘛。”




王俊凯微笑着点点头,抬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千玺对我真好。”






对方做得顺手,易烊千玺却晃了一阵神。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王俊凯已经提着那袋生蚝进了厨房。




他走到厨房门口,王俊凯就连背影都那么好看,开生蚝的动作也是十足的利落且潇洒,但丝毫无损于对方的优雅气质。




他摇摇头,前几天还觉得很搞笑,这会却替对方觉得惋惜。






要不是王俊凯那里不行,估计想和对方谈恋爱的女人都能绕地球三圈了,比香飘飘还香飘飘。




王俊凯一回过头就对上易烊千玺意味复杂的眼神,怔了一瞬,很快又露出了那种略微羞涩的笑容,杀伤值一如既往。




“可能没那么快,要不你先去外面看会电视吧千玺。”




这人跟大学那会一模一样,明明可以用人称代词替换的,非要执着不休地唤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觉得好听还是怎么的。




“哦,好。”易烊千玺嘴里应了,脚步却不知怎么有些移不动似的,依依不舍地瞄了对方的背影一眼,这才慢吞吞地挪到客厅里。






宽肩细腰翘臀长腿……王俊凯上哪锻炼出这么优美的身型。




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仔细地观察一个同性的身材啊!再说了他自己的身材也不差啊!




易烊千玺把I'm a straight guy一句话颠来倒去念了十遍,念到最后一秃噜嘴,差点把guy读成了gay。






越念越乱,他索性停下嘴,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发了一会呆,什么都没看进去,什么都没听进去。




中途王俊凯出来拿杯子时还笑着问了一句,千玺你在学唇语吗?




他若无其事地把静音模式调换为正常声道,心里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发呆发呆让你发呆!搞事搞事就会搞事!






晚餐他又是一顿狼吞虎咽,吃饱后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看着还在细嚼慢咽的王美人,在心里感叹人和人果然是不同。




人家王俊凯那叫用餐,他这不管不顾夹起来就往嘴里送,撑死了算作吃饭,直白点就是进食。




简直猴王转世。






王俊凯优雅地用完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笑着对他道:“千玺吃得真快。”




易烊千玺嗯嗯两声,眼神一直往王俊凯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瞄。




“那个……”明明都是男的,一提这种事怎么就感觉臊得慌。“你有没有觉得……那里,有点热?”




王俊凯弯着桃花眼,很直接地给出答案。




“没有。”






“……哦。”易烊千玺有点小失望,这不就说明他帮不上人家的忙么。“可能才刚下肚,也没这么快有反应。”




“嗯。”王俊凯微微笑着,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不管怎么说,千玺你这么热心帮我,我真的很感谢。”




大哥!




你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是想干嘛!






易烊千玺从小到大都对恋爱那码事不屑一顾,人家女生长得再好看也激不起他半分兴趣,顶多看在脸蛋的份上把拒绝的语气放委婉一点,说完了就自顾自跑舞室练习去了。




毕竟谈对象远不如跳舞有意思,跳舞能锻炼身材放松心情增长肌肉,谈恋爱耗时又耗力,还费钱,人身自由也会被限制,百害而无一利。




可这会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肌肤,闻着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露清香,自诩看破红尘的易大帅哥头一回有种把持不住的感觉。




你一个男的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根本就是祸害众生嘛。






王俊凯对他的心思全然不知,说话间又凑近了一点,桃花眼里倒映出易烊千玺神情呆滞的英气面容。




“千玺……”




易烊千玺欲哭无泪,求求哪位好心人发发慈悲把这个妖孽收走吧,否则后患无穷啊。




“你那里好像……起反应了。”






一开始易烊千玺还挺雀跃的,终于起反应了!折腾这么久他容易吗,话说回去还要感谢一下提供建议的大叔大伯大爷大……




等等。




回想了一下刚刚在耳旁响起的声音,虽然非常相似但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




易烊千玺跳了起身。






下身支起的帐篷还没消,趾高气昂地竖在半空中,他不得不重新坐回到凳子上。




说点什么好呢。




哈哈哈哈王俊凯你看到没我正给你做示范呢以后你重振雄风了也会这样。




咦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诶啊外边天色不早了我仿佛也该收拾一下回家了有缘再会。




诶奇怪了你不是看着我吗怎么知道我有反应了难道你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我那里吗讨厌啦太下流了。






易烊千玺纠结良久,神情娇羞地捶了王俊凯一小拳。




“看到就看到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死相。”




“……”




“……”






静默许久后一声突然的“噗嗤”令易烊千玺恼羞成怒,猛地站起了身:“笑屁啊!”




王美人脑袋低垂,肩膀颤抖,过了好一会抬起头来,眼眶竟然红了。




易烊千玺目瞪口呆,我欺负你了吗我揍你了吗?现在是谁比谁更委屈啊大哥?






王俊凯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露出伤心的神色来。




“千玺你好凶啊。”




易烊千玺内心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我凶?我不就声音稍微大了点儿吗你至于吗大老爷们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王俊凯被他一瞪,表情更加低落了,长长的眼睫毛垂落着,在白皙的面容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我刚才本来都要有反应了......被你这么一凶,又变萎了。”




虽然这逻辑操蛋得很,从理论上来说根本讲不通,但他到底还是难改颜控本质,忍气吞声地为王美人退让了一步。




“要不然,”大学时又不是没和好基友玩闹过,现在怎么这么难以启齿。“我用手帮你试试?”




TBC

【ABO】黑到深处自然粉

432天:

•ABO设定 娱乐公司总裁×当红鲜肉小生


•K赫文远 无可上升 一发完结 HE




BGM




又名突然发情/甜盐搭配第一登对/你要看夜光手表吗。




01




天秘书发现今天早上自家Boss的脸色不是很好,有种纵欲过度或者便秘的感觉。




基于对方的感情状况,大概不是前者,基于对方的健康状况,应该也不是后者。




作为全世界最贴心最有效率双商最高的专业秘书,天宇文泡了杯浓浓的茶给黑着脸的老板。




Karry一整杯灌下去,精神好点了,见到天秘书还站在旁边,把空杯子递回去。




天宇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关怀地问道:“老板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Karry说:“有。但是我说了不是很损我的上司尊严吗?”




天宇文说:“不会,您放心讲,我对您的尊敬和崇拜永远不会变。”反正从来都没有过。




Karry说:“知道千智赫么?”




天秘书说:“知道啊,那个大明星。”




02




实际上大明星这个词前面应该加上另外一些形容词,比如新晋的,比如正当红的,比如人气爆棚的,比如老少皆爱的。




走在街上铺天盖地都是千智赫的海报和他代言的广告,报刊亭上,广场中央的电子屏幕上,全都是这位新晋国民男神英气俊朗的面容。




甚至于天秘书劳累一天回到家里,都能在自家女儿的房间墙上看到无数张千智赫的海报,染了发的没染发的夹刘海的齐刘海的戴墨镜的戴口罩的素颜的浓妆的,有时候天宇文一个眼花,还以为那是不同的人。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否则女儿一定会跟他拼命。当时马思远把床底下的那堆娱乐杂志卖掉的时候,女儿就绝食了整整三天,虽然中间的过程里天秘书有看到她从客厅的零食柜里拿走十包薯片。




天宇文从自己的发散性思维中抽离回来,听见老板的问话:“你知道他是哪的吧?”




“嗯嗯。”天秘书点头。“知道。”




03




Karry所开的娱乐公司是全国势力最大影响力最强的娱乐公司,而千智赫所在的公司排名紧随其后,各方面虽然都弱了一点,但是比起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娱乐公司来说,还是相当厉害的。




Karry皱皱眉,俊颜带上了几分忧郁,原本线条偏向凌厉的五官也变得生动了一些。




“你说那个小白脸到底有什么好的?”




“……啊?”天宇文用了两秒来消化这个代称,一时之间对于自家老板的怒气还不明所以。“这个……”




“你说他靠脸吧,他长得也没有特别帅。”Karry眯了眯眼睛,从电脑里调出千智赫的照片。“也就是普通的程度而已。我难道不比他更好看吗?”




天秘书抓住了问话重点,肯定地对自家老板说:“他确实没你好看。”




Karry满意地点点头,天秘书继续说:“也就比你英气一点。”




“……”




04




Karry的五官是精致漂亮型的,即使气场强大也令人无法忽视掉这一点。




选择性过滤掉自家秘书中肯的评价,Karry继续说:“你说要靠才华,他唱歌也没有很好听啊。你觉得呢?”




天秘书回想了一下女儿的那部大音箱里传出来的温柔嗓音,诚恳地说谎道:“是不怎么样。”




“你要说靠演技吧……那就更没有了。”Karry托着下巴,眼里满是不屑。“上次转台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我靠,简直尴尬癌都犯了。”




天秘书回想了一下,再次发自内心地说谎道:“他演技确实不好。”




“那他为什么这么红?”




天秘书思考了一下,说:“我能先放下杯子吗?手有点酸。”




05




得到批准后,天秘书说:“其实有些人红的原因,要深究起来也……说不清楚。”




Karry正要发火,天秘书继续补充道:“但是这种大红大紫的明星,同时也会有很多黑子,所以您不用太过……”




“黑子?”作为全国最大的娱乐公司总裁,Karry在经营管理方面的确是天赋异禀的人才,但是对于娱乐圈内部的一些东西并没有特别了解。“什么是黑子?”




“就是踩他贬他骂他的人。”




Karry觉得相当新鲜:“千智赫也有黑子?”真是出人意料大快人心,他还以为全世界都中魔了。




“有的。”天宇文从自己的女儿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千智赫的事,应答起来从善如流。“黑他小白脸,黑他演技差,黑他性格不好,太高冷。”




Karry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07




就当天秘书以为自家老板要睡着的时候,Karry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要黑他。”




“啊?”




“我要黑千智赫。”




从未听过如此理直气壮的黑粉宣言,作为心理素质过硬的专业秘书,天秘书默默地扶起自己惊掉的下巴,平静地探询着上司的话语背后的意义。




“请问是什么促使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呢?”




Karry双手交叉,俊美的面孔带着严肃的神情。




“就,看他这么红,就很气。”




“……”




08




“还有,”Karry郑重其事地说出更大更根本的原因。“他是对家旗下的最红艺人,搞垮他一定会给他的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




天秘书恍然大悟,再次露出了钦佩的神情:“老板英明!”




09




“要黑一个人,”一夜未眠的天宇文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Karry面前。“首先要充分地了解他。最好还能混进粉丝群,打出一定地位,话语才有足够的影响力。”




Karry把千智赫的身高体重性格爱好作品星座生辰八字背得滚瓜烂熟,建了个微博号,把从神秘途径挖掘过来的几十张照片配上优美的文案分条发了出去,一周之内粉丝数就破了万,正式成为千圈大粉。




“特别棒,”天宇文给予自家行动力超强的老板充分的赞扬和肯定。“最近千智赫出了新单曲,老板你不如趁机多打点榜,把他推到第一名,这样才能有更多人听到他的歌声,让更多人知道他实力不足。”




10




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往昔企业上上下下的主管员工都在给红尘公司的TOP1艺人打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对家的歌手助力,但是反正有奖金拿,不打白不打。




Karry熟谙了各种榜单规则,有的打榜是不能静音的,否则无法计入数据。于是只要不开会不来人,就在办公室里一边循环着千智赫的单曲,一边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




“白虎牙”这个ID成了千家公认的主力军领头,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说白虎牙是个男饭,还是个颜值爆表的男饭,于是白虎牙粉丝日夜增长,势不可挡。




11




“而且我还调察到,”天宇文忠心耿耿地交握着双手,对自家老板报告道:“千智赫是个Omega。但是他喷了Beta的伪装素,所以目前没什么人知道。”




帝国第一Alpha眯了眯桃花眼,点了点头,却没有表态。




12




Karry戴着帽子口罩去看了千智赫的演唱会。




为了拍黑照。




白虎牙在饭圈里已经颇具知名度和话语权了,此时不黑,更待何时?




坐在VIP席第一排,Karry举起了手中的单反,舞台上的千智赫被灯光包裹环绕,细腻又结实的肌肤随着抬手的动作赫然袒露,四周的迷妹们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他的手指不停地按下快门,每一张相片里都有个舞步强劲的千智赫,扭腰顶胯,滑步摆臀,骨子里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性感和魅力。




Karry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台上的千智赫朝他看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笑,浅浅的梨涡轻巧地漾开。




13




“谁打翻了饮料?”旁边的迷妹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声嘶力竭地提出疑问。“怎么这么大一股可乐味?”




14




Karry回到车上,把单反甩到副驾驶座上,拧开保温瓶,把滚烫的抑制剂灌了下去。




15




你经历过绝望吗?




你知道什么叫打脸吗?




你明白信誓旦旦说要黑一个人,最后却变成了铁杆粉丝的滋味吗?




Karry经历过,Karry知道,Karry明白。




Karry无所畏惧。




16




天宇文发现自家Boss最近信息素很强烈,哪怕吃了抑制剂也不管用,满公司都飘着甜香的可乐味,勾得无数Omega职员头晕腿软。




“内个,”同为Alpha的天秘书提醒老板,“今天千智赫和我们公司的艺人出周边的时间差不多,您可以赶紧买断自家的,让千家粉丝……”




还没说完,Karry扯了扯领带,雄性荷尔蒙肆无忌惮地向四周发散。




“买断千智赫的。”




“……什么??”




“买断千智赫的,让他粉丝一个都抢不到,盛怒之下就会脱饭了。”




“哈?????”




17




年终庆功宴上,气氛热闹,觥筹交错,Karry大总裁面无表情地晃着红酒杯,若无其事地走到千智赫面前。




“敬你一杯。”




旁观者们一头雾水,这是哪出啊,娱乐公司总裁搭讪对家的当红鲜肉小生,莫非是想挖墙角?




还没想出来,一杯酒下肚的千智赫脸颊微红,与此同时空气里飘来一阵勾得人食指大动的鸡翅香味,四顾却发现根本没有鸡翅。




难道是看到两大帅哥同框导致的集体幻觉?




Karry弯了弯桃花眼,以周围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我的员工研发出了一款新型夜光手表,你要不要上楼跟我去看看?”




大家感动得眼含热泪,谁说两家公司竞争激烈水火不容的,这不相处得很好吗,有什么好东西都要一起欣赏,多友善啊。




18




马思远从酒店电梯里走出来,灵敏的鼻子皱了皱:“天宇文,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可乐鸡翅的味道?”




19




眼看着马思远就要循着香味去找源头,天宇文一身冷汗地拽住了自家Omega。




“别去。”




“为什么?”




为了你老公的工资和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20




天宇文长话短说,言简意赅。




“我们家房间里传出红枣薄荷的香味时,你也不希望女儿会来敲门吧?”






番外.




在荧屏上的男女演员亲到一起之前,Karry猛地按下遥控上的电源键,末了还不解气地踹上茶几一脚。




“呸,也不看看自己的演技,烂得要死,演感情戏就算了,居然还演吻戏,谁给你的勇气?”




总裁大人气势汹汹地换上西装出门了,路上没忘记喝下抑制剂,不然整个车里都是可乐味,甜得发腻。




——千智赫对着别人露出梨涡的样子,真是碍眼死了。




Karry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下今日心情,对端着空杯子一脸惶恐地站在旁边的秘书道:“知道千智赫么?”



胜者为王

432天:

强强 娱乐圈AU 并肩成王 燃向


•全文12128+ HE 勿上升




BGM:YOUNG/献给此刻迈步前行的你




哪有什么一夜成名,还不都是百炼成钢。






王俊凯走回公司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了。朦胧的夕阳余晖柔和地笼罩着街道,树叶染上清澈晶莹的金黄。


 


“诶,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啊?”进了练习室就看见王源坐在架子鼓后,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也不怕被骂。”


 


王俊凯笑了笑,把外卖放在了桌上。


“人有点多。”


 


王源狼吞虎咽地消灭了王俊凯买回来的外卖,合上饭盒。


“你不觉得这家的叉烧越来越难吃了吗?”


 


“还好啦。”王俊凯弯了弯桃花眼。“挺香的。”


“切,你这家伙。”王源凑到他身边,把另一个耳机塞进耳朵里。


 




平缓而低沉的旋律灌入脑海,曲调拉长的尾音像孩童的悲鸣。


“我说啊,你怎么老听这种诡异的歌?”


 


王俊凯嚼着青菜,微笑着答道:“很好听啊。”


王源实在是忍受不了那风格另类的旋律,把耳机拔了下来:“算了,尖子生的品位,我这种凡夫俗子果然没法理解。”


 


王俊凯习惯了对方的油嘴滑舌,没有答话,专心地把饭吃完了,才说:“公司说要给我换宿舍了。”


王源打了个哈欠。“新舍友是谁?”


“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王源歪着头想了想。“啊,就新进的那个天才?”


 




天才这种说法也许有点夸张,但是作为公司五年来唯一一个仅仅通过一次小小的舞蹈选秀就被公司签下的练习生,基本上整个公司都知道易烊千玺这个人,也明白这个人以后的前途会有多么光明。


 


即使易烊千玺现在还没出道,很多人已经开始关注他,甚至还有不少人买吃的买喝的拿去送给他,在路上的时候好像还被女生围观过。


 


 “他唱歌还挺好听的。”王俊凯把耳机线收了起来,整整齐齐地绕成一团。“我这里有录音,声线很稳。”


“但是不是说他很不好相处吗?”王源眨了眨那双标志性的漂亮杏眼。“人家处于最叛逆的十四岁,小你两年诶。”


 


“我还没过十六岁生日。”王俊凯走到储物柜旁,换了件衬衫。“还有,你和他同岁,也是叛逆期。”


 


王源直接无视好友的话,陷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里。


“话说,那个易烊千玺整天都戴着一副口罩,也不知道长什么样——不会是一脸阴沉的杀人犯相吧?”


 


王俊凯还要再说什么,一个练习生正好来敲他们的门。


“还有五分钟舞蹈课就开始了,你们快过去吧。”


 


王源放下手里的东西,搭着王俊凯的肩,走向舞蹈室。


 




练习到凌晨一点多王俊凯才回到宿舍,简单地跟几个前舍友道了别,提了行李走到了公司给的新住址。


 


宿舍灯是亮着的,王俊凯没有敲门,拿着公司给的钥匙直接开了门。


写字桌旁和床上都没有人,阳台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估计对方是在洗衣服。


 


王俊凯拿着行李走了进去,关了门,走到阳台,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炽热的视线,易烊千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随后不缓不疾地转过了身。


 


王俊凯和少年对视着。


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黑口罩,眼睛也被略长的刘海遮挡掉了一部分,瞳眸像是海洋般深不见底,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眼看对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王俊凯决定先打招呼。


“你好,我是王俊凯。”


 


易烊千玺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果然是最叛逆的十四岁。


 


王俊凯没有计较对方的冷淡,只是笑道:“以后好好相处吧。”


 


这次易烊千玺倒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注视了王俊凯几秒,才道:“你多大?”


低沉的嗓音里依然掺杂着些许少年的稚嫩,语气却是不做作的成熟。


 


王俊凯没料到对方忽然问起这个:“啊?哦,我十五……”


但是由于长着一张漂亮又显小的脸蛋,经常会被陌生人误当成初中生,在练习生后辈中也没什么威严,还整天有不少外向大胆的伴舞姐姐直接捏着他的脸调戏他:“来,小凯啊,叫声姐来听听。”


 


思绪差点就要跑远,王俊凯赶紧晃了晃头让自己回过神:“怎么了吗?”


 


易烊千玺又看了看他,说了声“没什么”就转回身洗衣服。


王俊凯没了话,拿了睡衣进浴室里冲凉去了。


 




出来的时候易烊千玺已经睡下了,王俊凯关上灯,也爬上了床。


 


少年背朝着他,身子有规律地起伏着,与之频率相同的是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王俊凯的脸贴在冰凉的枕面上,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一动不动像在等待空气里的尘埃落定。


 




在易烊千玺刚进公司时王俊凯就知道这个人了,每天休息或者吃饭的时候也都能听到别人在议论他,细碎的低语像蒲公英一样四处飞散,种子触地萌发新的嫩芽。


 


五年来唯一一个仅仅用十分钟的舞蹈就被导师看上,对其赞不绝口而不是破口大骂的人。


对于公司来说最有潜力的练习生。没有之一。


 


他在公司里见过易烊千玺几次,对方基本上都是独自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慵懒又随意,对周遭事物都心不在焉的模样。


 


——能成为全国最有话语权和影响力的娱乐公司的练习生的人,实力全都是不可小觑的。


而易烊千玺是这些人当中顶尖的一个。


 


要说不羡慕对方的天分和实力,那肯定是假的。王俊凯也曾不止一次听老师讲过对方在练习室里跳了一整晚的舞,第二天却丝毫不见倦态的传奇事迹。


 




向来严厉且不苟言笑的老师,每次讲起易烊千玺时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你们要向易烊千玺学习啊。人家经常不睡觉在练习室练一整晚的舞呢。”


每天都能听到不同的老师这么说。


 


嘛,果然年轻点就是不一样啊。


 




三年前王俊凯自己刚成为练习生的时候,即使整晚不睡觉就在练习室里练习歌唱和舞蹈,第二天也丝毫不会觉得困倦,眼里身上满满当当都是精神气。


可现在只不过是在上完培训课程后再稍微练习一两个小时,就已经觉得腰酸背痛,滚烫的疲惫在血管里沸腾燃烧。


 


——就算这样,也不能有点半点松懈。


 




王俊凯不知道公司对自己究竟抱着怎样一种态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出道的机会。


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不咬着牙不断努力的话,一定很快就会被淘汰。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着自己的舍友,同学,或是因为承受不了强度大得近乎变态的魔鬼训练而自己主动提出要解约,或是因为做了一些犯规的行为,比如试图勾结已出道的艺人,而被公司严厉批评并将其辞退。


 


有的人是一脸平静地收拾好行李就离开了,有的人则是嚎啕大哭甚至下跪请求公司原谅他们的过错。


但是无论是哪种,最后王俊凯都没有再见过他们。


 


他只能一个人咬着牙,满腔孤勇地在没有尽头的磨炼里坚持着。


拿着麦克风嘶吼时能听见心底的浪潮声,那是由寂寞发酵而成的澎湃的不甘,只希望所付出的一切终有回响。


 




后来王源也来了公司,王俊凯才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可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公司才会给他们明确的指示。


 


——所以真的很羡慕易烊千玺这种摆明了有出道机会的人。


 


不过王俊凯也知道,公司最看重的并不是一个练习生天生的实力,而是后天的勤奋和发展潜质。


实力出众的练习生还是有不少的,但是不会因自己的天分而懈怠,反而更加努力的人并不多。


 


——易烊千玺一定是那种天分出众,却还是拼了命一样地去努力的人。


也难怪会受到老师的青睐和重视。


 


王俊凯觉得对方就像是生命力顽强的一株草,扎在什么地方都能长出根。


而后枝叶日益繁密茂盛,于是别人终于发现这是一棵参天大树。


 




第二天上音乐课上到一半的时候,门打开了,随后一个工作人员对着教师说了几句,挥了挥手,让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王俊凯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源头不明的高温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胸腔。


 


来人正是他的新舍友易烊千玺,脸上还是戴着黑色口罩,眼里也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大家好,我是易烊千玺。”好听而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乐室里响起,像石头击打湖面漾出细小的涟漪。“以后请多多关照。”


他的目光很平淡,语气听起来也断断称不上温和,但教室里几个女练习生还是兴奋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就是易烊千玺啊。”


“看起来好有气场啊。”


“虽然看不到脸,可是感觉气质也不赖嘛。”


 


易烊千玺清清冷冷地站在那,平静地接受着大家的打量。


等到老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他才走下讲台,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紧张的高难度课程盖了过去,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有个漂亮爽朗的女练习生对易烊千玺道:“嘿,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


易烊千玺连迟疑都没有,就摇了摇头,说了声“抱歉”。


 


他的拒绝绅士而有风度,从礼仪方面来看的确令人无可挑剔。


 




“哇……”等到其他人都走出乐室后,王源拍了拍王俊凯的肩。“还以为他至少会给美女一点面子的。”


王俊凯没回答,照例拿着手机点着外卖,王源凑过去看了看:“喂,不要加辣椒,我最近很热气。”


 


收好手机后王俊凯才道:“我觉得他只是话少了点。”


“你确定那不是面瘫?”王源被自己的话逗乐,魔性的笑声在乐室里回荡。“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够慢热了,没想到易烊千玺看起来更难亲近啊。”


王俊凯嘴角微勾:“我只是没你那么能言会道。”


 


“哎哟哎哟,过奖过奖。”王源故作羞涩状,捂了几秒脸透过指缝看见王俊凯仍然只是淡定地看着他,不得趣地放下了手。“什么啊,配合一点好不好。”


 


王俊凯拿起乐谱,眼角捎了点纵容又无奈的笑。


“快点练习吧,吃完饭就要检查了。”




王源不情愿地撇撇嘴,认真地做起了发声练习。


 




晚上的综合培训课一直到九点多才告一段落,众人收拾好书包正要走,一个老师忽然走了进来,念起手上的名单。


 


公司经常会这样,突然抽几个人去检查这段时间的练习状态和情况,或者是直接让这几个人参与一场小型的比赛。


考核的内容很多变,如果接连三次都没有通过,那就要打包好行李走人了。因此尽管每个人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易烊千玺。”


一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起来,像是被人从后掐住了脖颈,每一块肌肤都带了难以掩饰的紧绷和颤栗。


 


有易烊千玺在,被淘汰的几率更大了。


 


王俊凯刚想转头看看易烊千玺的表情,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俊凯。”




随后接着又有一连串名字。


“王源。”


“刘志宏。”


“……”


 


他们这个班的人数在练习班中是最少的,一共有四十个人,而被念到名字的人有二十个。


相比以往参与突袭考核的人来说,算是比较多了。


 


“这二十个人留下,剩下的人可以走了。”


 




等到乐室里只剩下二十个练习生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表情十分严肃地开了口。


“现在告诉你们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好消息,你们这二十个人,会组成一个特训班。而你们出道的几率,将比别人高很多。”


有几个练习生发出了喜悦的欢呼。


 


“但是,”老师扶了扶眼镜,话锋一转。“你们中间,只有一小半的人会成功。”


 


“以宿舍为单位,每两人一组,除了个别原先住在四人宿舍的人员需要调整房间,其他人都将跟自己的舍友搭档,进行训练。”


“三个月后,我们将会通过淘汰赛选取六个人出道。三个男生,三个女生,分别组成两个组合。”


 


“也就是说,”老师放下了手中的名单,看着台下表情不一的二十位练习生。“你们的搭档,将会是在这三个月里你最能依靠和信任的人。”


“但是同时也是,你最需要对其产生竞争意识的人。”


“你们既要能够保证跟自己的搭档一起进步,又要争取做到超越对方。”


 


接下来就是恩威并施的鼓励与胁迫。


 


“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但是要出道的话,实力还差得远。接下来这三个月,如果不好好利用的话,就只能继续枯燥乏味的练习了。”


 


最后是惯例性的警告。


 


“如果谁把这个特训内容说出去的话,不仅仅是取消资格那么简单。有胆量可以试试看。”


 




等到老师走出教室后,王源第一个走到讲台上,拿起了那份名单。


“刘志宏,我跟你一组诶!”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对王源笑了笑:“那这三个月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上讲台,有的明明已经住在了两人宿舍,还是不放心似地凑过去确认名单。


 


易烊千玺背起书包就直接走了。王俊凯也背上书包跟了出去。


 


对方走起路来很快,好在王俊凯腿够长,才能不那么费力地追上他。


“诶,千玺啊,我们一起加油吧。”


 


易烊千玺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很平淡。


“只要你不放弃就好。”


 


“我不会放弃的。”王俊凯看着面前的少年,确认性地问道:“你也不会的吧?”


少年停住了脚,静静地望了他几秒,随后摘下了口罩。




这是王俊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对方的面容。原来这样英气俊美。




易烊千玺淡淡地对他道:


 “我的人生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虽然是听起来有点嚣张,甚至能称之为挑衅的话语,王俊凯却丝毫没有不高兴,只是笑了笑。


“嗯,那就一起努力吧。”


 




二十个人的特殊训练课程自然是等到每晚大家都下课后才秘密进行的。经常会有要求搭档一弹一唱或者一唱一跳之类的,互相配合着来提高默契度和综合素质。


 


易烊千玺和王俊凯的配合还算默契,只是两人很少沟通。




相比起其他组一有空就聊得热火朝天的情况,这边的两个人完全像是陌生人一般,互不搭理,只各自练习着自己的部分,等到老师说要检查了才坐回到一起。


 


王俊凯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是王源看着都觉得别扭,在一个休息时段把王俊凯拉出了练习室:“你跟易烊千玺吵架了?”


“没有。”王俊凯拨了拨刘海。“他比较慢热而已。”


 


每次都这么说,王源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一点不耐:“那你就慢慢来吧,反正还有三个月。”




王俊凯知道,王源说的是反话。


 


并不是还有三个月,而是只有三个月了。


 




虽然最后可能会反目成仇,但是在大量高强度高难度的训练中,如果不先跟搭档搞好关系,的确会影响训练的速度和质量。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应对易烊千玺。


 


对方太安静淡漠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跟王源那种话痨搭一块就刚好合得来,可是遇上一个同样寡言的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了。




沉默是大多数时候的相处状态。持续久了也成为习惯。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月亮也藏到了云层之后。


王俊凯跟在易烊千玺后面走着,心里默默回想着老师方才教的动作。


 


走了一会,易烊千玺绊了一下,王俊凯忙上前扶住了他,对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向前走。


 


王俊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看了看那块明显凸起的砖块,又看了看前面步伐缓慢的易烊千玺,心里明白了过来。


——易烊千玺有轻微的夜盲症。


 


王俊凯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易烊千玺的步伐果然变快了很多,也没有再被绊到。


 


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王俊凯说一句谢谢。


 


果然是个很冷淡的人呢,王俊凯看着对方的背影在心里想。


可是他并没有觉得对方很讨厌。


 


不管怎么说,这种直白地把“我不想跟你混熟”的立场表明的人,总比那些表面上笑得一派亲热,背地里却不断地说他坏话的人要好吧。


 




回到宿舍后王俊凯拿了衣服去冲凉,洗完出来后发现易烊千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看到宿舍门上多了一个挂历。


第一面上画了一个红圈。


 


——三个月的训练,已经过去了一天。


 


王俊凯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走到阳台去洗衣服。


 


他在公司待了三年,最开始的满心热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只是现在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不安。


可是再怎么不安,也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等待了三年,而最后的这三个月,他不允许自己有半分的畏缩和踌躇。


 




易烊千玺回来后冲了凉出来,对坐在写字桌前复习课程的王俊凯道:“你躺到床上去,我帮你按一下腰。”




王俊凯受宠若惊,犹豫着摆了摆手。


“不好吧,那太麻烦你了……”


 


“你灵活度不行,练习的时候会拖慢进度。”易烊千玺琥珀色的瞳眸里没什么情绪。“你也不想成为累赘吧。”


 


王俊凯笑了笑,最终还是爬上了床,乖乖趴着。


易烊千玺也爬了上来,将手放到王俊凯的腰侧力度适中地按压着,以舒缓对方紧绷僵硬的肌肉。


 


王俊凯沉默地趴在那里,听着易烊千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对方手的触感,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些奇怪的思绪,像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而后倏然收紧。


心跳几乎失去控制。


 


他敛住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闭上了眼睛。


 




易烊千玺按完后发现身下的人格外安静,再一看发现王俊凯竟然已经睡着了。


皮肤真的很好啊……这么想着不由得就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王俊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易烊千玺收回了手,慢慢地帮对方翻了个身,让对方平躺着。


随后踩着梯子下了地,看了一眼挂历后,从另一边的梯子爬上了自己的床。


 


还剩九十天。


 




比起王俊凯和其他人那种绷得很紧的状态,易烊千玺的心态算是比较平和的。练习的时候大家都很用力,易烊千玺却只是简单准确地模仿了动作而已,不像以前一样使劲。


并不是有所松懈,只是想循序渐进地练习。一开始就大量花费热情和精力的话,以后没准会吃不消。


 


——越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就越不能急,要保持着轻松的状态,才能从容地坚持到最后。


这些道理,王俊凯知不知道呢?


 


易烊千玺脑海中浮现出对方汗如雨下地练习着高难度动作的样子。


 


应该是知道的吧。但是还是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为什么呢,明知道欲速则不达,却还是紧绷成那样。


 


易烊千玺转头看向睡在对铺的人。


 


虽然不太能理解对方那种近乎急迫的心情,却还是觉得对方执著地努力的样子,比某些练习生自负松懈的模样要顺眼多了。


 




每天训练课程的强度和难度都在不断增长,与此同时练习室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以前休息时都能听到的闲聊声和笑声,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慢慢减少,到最后只听得到大家疲惫的喘息。




回宿舍后易烊千玺跟王俊凯也几乎没有交流,洗了澡后睡上两三个小时又起床去练习室训练。


 




这天他睡到一半就被关门声吵醒,拿起枕头旁的手机一看,才凌晨四点。


易烊千玺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但睡意已经被刚刚的响声驱散了大半。


 


他下了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了衣服,看了看门上的挂历。


七个红圈——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过,就像是急剧地在河道里前行的激流。


每天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但还是觉得只过了几分钟而已。


 


易烊千玺开了门下了楼,走向田径场。


 




公司并没有对练习生的运动时间做强制要求。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自觉地抽出时间来慢跑,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或是吊单杠,以此来增强身体素质。


 


王俊凯也是其中的一个。易烊千玺天天都能见到对方塞着耳机不紧不慢地跑着步的样子。


 


以前似乎没有这么频繁地遇到对方,但成了舍友后,却好像去哪都能碰上。


 




易烊千玺简单地做了一组准备运动,晃了晃手臂开始跑。


跑了四圈还是没有看到王俊凯,易烊千玺停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再次确定对方并不在后,皱了皱眉。


 


才一个星期就开始松懈,这不像是王俊凯的风格。


一连推开几个练习室的门都没有看见王俊凯,易烊千玺的脚步不自觉就加快了些。


 


有一间练习室的门是锁上的,易烊千玺站到了窗边,小心地向里面望着。


由于逆着光,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还是能够隐约瞄到角落里有几个男生围着一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易烊千玺弯下身子走回门边,大力地踹了一下门,接着藏到了楼梯间。


 


果然几个男生打开了门,探出了头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人,低低地咒骂了几句,离开了练习室。




易烊千玺等他们走远后,走向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的人。


“王俊凯。”


 


没有反应。好像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


 


易烊千玺快速跑到储物柜那里,拿了药丸和水壶过来,扶起王俊凯,给他喂药。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王俊凯才睁开了眼睛,将手撑在地上,努力地站了起来。


动作和神情都是极其吃力的,看得出被揍得不轻。


 


易烊千玺皱了皱眉,一把将王俊凯按到了墙上。


 


手腕处的伤口因为对方的钳制隐隐作痛。王俊凯咬住了牙,没告诉对方自己的手也受伤了,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少年。


 


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漂亮的瞳孔里出现那样森然的冷意。


 


“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你直接退出特训班好了。”


对方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厌恶和轻蔑,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吞噬湮没他。




“连自己的身体都保护不好的人,还想变得更强?别做梦了。”


 


王俊凯没有回答,只是跟在少年身后,一步步走向课室。


 




即使易烊千玺情绪不佳,两人在课堂上的配合倒也不算糟糕。


王俊凯能感受到,易烊千玺每次触碰他的时候,都刻意放轻了动作。


 


明明并不是坏人,偶尔也会流露出体贴细心的一面,却非要摆出一副漠然而不近人情的样子。




可是那些无微不至地藏裹在冷淡的外表下的温柔,却又那样的确切且真实。






晚上回到宿舍后,易烊千玺伸手就给了王俊凯一拳,王俊凯先是愣了一下,眼看易烊千玺又要打过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易烊千玺也没有挣脱,只是扬了扬眉,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你不是在反抗了吗?”


 


王俊凯怔了怔。


对方的视线就锋利的刀片一样,紧密地贴在他的肌肤上,泛着尖锐而坚硬的冷光。


 


“忍耐的原因,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王俊凯才开了口。


“因为一直都是这么忍过来的。”


 


以后也只会这么忍下去。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试过反抗的,但是只会被更恶劣地欺负。




干脆就咬着牙忍受好了。一直忍着不出声,也许那些人还会早点失去继续对他拳打脚踢的兴趣。


 


练习生中这种明争暗斗的现象很常见,公司也没有制定明确的条例来管束那些欺弱怕强的人。


 


搞不好公司高层是觉得这样更能够磨炼人的意志,要么就是懒得插手纠纷,所以对于被凌辱的练习生的苦痛一概视若不见。


也不是不能找朋友来帮忙。但王俊凯不想让更多的人被卷进麻烦里。


 


所以就默默地忍耐。反正每场殴打也不会持续太久,也在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而这些东西,易烊千玺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幸运的,被上天眷顾的,没有遭遇过挫折和欺侮的少年,又怎么会知道呢。


 




易烊千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二话不说,撩起了袖子。


 


在结实的胳膊上丑陋地蜿蜒盘踞着的,是一条又长又深的伤疤。


“这是之前和人打架时弄的,出了血,去缝了针。”


 


即使在说的是自己的事,对方也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表情。


“忍耐是没用的。那些疯子已经没有理智了。”


 


王俊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少年沉静如水的面容。


 


“我们来订个口头协议吧。”易烊千玺笑起来原来那么好看,嘴角边会露出小小的梨涡。“互相保护,不让对方受到任何攻击。”


 


“我一个人可能不够强大。你一个人也不够。”


 


“但是,假如我们联合起来的话,”易烊千玺笃定而自信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瞳眸里光芒明亮。“就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王俊凯按了按发烫的眼皮,许久,勾了勾嘴角,伸出左手的小指头。


“拉钩。”


 




接下来的训练相比之前要轻松不少,两个人的合作足够默契,气氛也很融洽。


然而另外几个小组的情况却截然不同——由于淘汰赛的日期不断迫近,搭档之间的竞争意识也在逐渐增强,防备心一重,训练时就没那么顺利。


 


王俊凯忽然就庆幸自己能和易烊千玺分到一组,对方那样光明磊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坦坦荡荡的,不会像其他练习生一样,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从那晚的交谈过后,两个人的感情也在与日俱增。王俊凯已经习惯了易烊千玺时不时提供的贴心按摩,而他也会常常教对方一些唱歌和弹奏的技巧。


 


时间在这种和睦的氛围里飞快地流逝,连一点微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有天傍晚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一块出去买饮料,回来时就看见大厦的玻璃外墙上悬挂着的大幅宣传海报。


——离淘汰赛还有十天。


 


对于这次大型比赛的细节,公司并未作过多透露和解释,只是说到时会有许多知名电视台的记者前来拍摄采访。


这个消息无疑加剧了练习生的紧张心理,饶是冷静如王俊凯也不能幸免。


 




“千玺,你觉得咱俩能不能通过比赛啊?”


 


易烊千玺刚洗完头,干净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地向下滴着水。


“能。”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退缩。


 


“我对你有信心,也对我自己有信心。”


 


王俊凯于是被这样的坚决笃定感染,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是啊,我也相信我们俩一定可以的。”


 


他的桃花眼倒映着白炽灯的光芒,看上去既清澈又明亮。


 




十天后,在预先定好的比赛场馆里,每个练习生都在精心地做着热身和准备。


观众席上密密麻麻都是人,评委席上则坐着几位娱乐界内颇为知名的专业人士。


 


王俊凯以稳定的发挥拿到了目前的全场最高分,王源也以极具特色的薄荷音给评审团留下了优良的印象,暂居第二。


两个人表演完后就去后台换了便服,坐在VIP坐席上等着易烊千玺出场。


 


等待的过程里王源始终都很平静,王俊凯反倒坐立不安的,掌心里全是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或者那不全是忐忑,还有些掺了期盼的焦急。


——只要易烊千玺正常发挥,出道的就是他们三个了。


 


也许是从来没离梦想这么近过,每一分每一秒竟都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光年。


 




在热烈的掌声里,易烊千玺终于出场了,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紧身的破洞牛仔裤,腰中间系着一件薄薄的格子外套。


灯光暗下又亮起,少年向台下标准地鞠了一躬,随后有力地舞动起来。


 


——该怎么样形容这样的易烊千玺呢。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有着鲜活的生命力,眸中跃动着闪耀的星辰,汗湿的刘海给英气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生动和魅惑,摆动的腰肢灵活得像一条柔软的缎带。


 


王俊凯觉得对方正在发光。


——璀璨的,夺目的,明媚的,由内向外而发出的,盛大的光芒。


 




他几乎都要控制不住急速加快的心跳了,肌肤下的脉搏咚咚地敲击着表皮。


 


欣赏。惊艳。倾羡。喜欢。


 


最后一个词在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王俊凯险些从座位上弹起来。


却还是极力地保持理智,咬着牙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少年。


 




想要和对方成为同一个组合里的成员,想要一步一步迈向辉煌巅峰,想要每日每夜都陪伴在对方身旁。


那样深刻的真切的突如其来或是蓄谋已久的渴望。


 


今后的路绝对会非常难走。可是倘若,有易烊千玺并肩而立的话——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他的心思千回百转,台上的易烊千玺却并不知晓,只是专心致志地跳着难度极高的舞蹈。


 


在一阵密集的鼓点后,少年一跃而起,在不借助任何外物且没有保护设施的条件下来了一个后空翻。


 


如果这个动作顺利完成,整个表演就完美得无可挑剔了。可是偏偏就在下一秒,易烊千玺的膝盖重重地撞击到坚硬的台面上。


 


音响师不知所措地站在台下,手指犹豫着靠近暂停键,接着按下按钮。


世界顷刻陷入寂静。


 


王俊凯猛地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


 




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这下糟糕了,不是对方犯了失误肯定会被扣掉很多分,也完全听不到周围人群零散地发出的叹息和议论。


只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台前,扶起不慎受伤的少年。


 


一定会,很疼吧。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眶通红得不像话,只在朦胧的视线里,模模糊糊地听见王源着急的声音。


 


“王俊凯,你冷静一点!”


 


胳膊被好友拼命拽住了,无法再向前走。


王俊凯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抹了抹眼睛,在嘈杂和喧哗中对着台上的易烊千玺喊道:“千玺!”


 




他已经顾不得王源的阻止,顾不得别人会怎么想,也顾不得有没有违反比赛规则了。




他的胸口实在太疼了,满满都是饱和的痛楚,好像再不把心里面的话宣泄出来,整具身体就会在顷刻间爆裂开一样。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因为你说过你的人生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我相信你,因为你告诉我,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别人就不会再敢欺负我们。


我相信你,因为在我遇到挫折和困难的时候,你总是给我勇气和安慰。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易烊千玺。


 


因为你是那样的坚强又温柔,所以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通过所有的审核和考验的。


 


“加油!”


 




在观众自发的掌声中,在评委们鼓励的目光里,易烊千玺站了起来,缓缓地擦拭掉从伤口中渗出来的血珠。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再来一次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音乐重新响起,灯光以舞台中央的少年为中心向四处发散。




即使大汗淋漓,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也都认真而到位,没有因为疲惫而松懈。


 




在节奏感极强的尾声里,易烊千玺再次跳了起来。


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在没有任何协助和保护的情况下。


 


评审团举起分数牌的那一瞬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王俊凯的手背上。


 




妆容精致的女主持走上台,笑容得体地对着摄像机宣布了比赛结果。


“男生组的胜者分别是王俊凯,王源,易烊千玺!恭喜三位!”


 


在雷动的掌声和热烈的欢呼声里里,易烊千玺微微喘着气,看着身旁王俊凯湿漉漉的柔软的眼睫毛,露出浅浅的梨涡,压低了嗓音。


 


“哭什么啊,傻子。”


 


“就是,”王俊凯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很开心。”


 


易烊千玺温柔地注视着他。


 


“嗯。我们做到了。”


 


——我对你有信心,也对我自己有信心。


——我相信我们俩一定可以的。


 




因为还不是正式出道的明星,所谓的庆功宴也只是和工作人员在一家大排档里包了几张台,叫了大大小小几桌菜。


 


王源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着,易烊千玺正拿着勺子细心地把鱼滑切成小块,而王俊凯则坐在两人中间,握着筷子露出虎牙。


 


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温暖又确切的幸福。虽然不具形态,他却能深刻地感知到。


 


原来这就是组成团体的感觉——胳膊挨着胳膊,膝盖挨着膝盖,有好吃的一起分享,最简单的食物也变得味道格外鲜美。


 


眼眶被锅里缓缓上升的白雾氤氲得滚烫湿润,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性,王俊凯连忙端起碗埋头苦吃。


 




在接下来密集而高强度的训练里,三个人常常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刚成为组合,而是已经这样一起走了很久很久。




无论今后发生什么,这段同甘共苦的回忆都不会消逝,坚固的感情也不会因为时间推移就淡去。


 




正式出道。新歌录制。音源首发。MV拍摄。与日俱增的粉丝数,越来越鲜明地感受到的高人气和知名度。


 


以及隆重盛大的颁奖典礼。


 




三个少年穿着略显宽松的蓝色西服,既兴奋又好奇地四处张望。毕竟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大场合,手心难免就有些冰凉。


 


王俊凯转头看见易烊千玺被微风拂乱的额发,很自然成习惯地抬起手,帮对方弄整齐。


随后便笑着问了句:“紧张吗?”


 


少年摇摇头,望了望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王源。


“小凯你不是在嘛。还有王源儿。”


 


因为彼此陪伴,互为臂膀,惶然都变成期盼,不安都变成心安。


 




经过漫长的等待,组合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巨大的电子荧幕上。三个人并肩走上舞台,默契十足地向台下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们是——TFBOYS!”


 




按照年龄顺位,王俊凯和王源先后发表了获奖感言。紧接着王俊凯便搂着易烊千玺的肩膀,把少年拉到自己身前。


 


隔着衣料触到的肌肤的热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整具身体的血液在沸腾着灼烧。


 


他曾听过这样一句话,哪有什么一夜成名,还不都是百炼成钢。


 




而此时此刻,那个坚强勇敢永不言败的少年,正坦荡笔直地站在明亮的聚光灯下,背影描摹出清晰笃定的轮廓。




那人说过,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但是我希望所有人在看到我的时候,不会感觉到遗憾和失望。




你做到了,王俊凯在心里这样说。你做到了,而且做得比大家想象中还要更好。


 




他听见对方的嗓音,由着舞台两旁的音响传遍整个场馆,像轻盈的羽毛在细小的枝头翩然落定,既干净温暖又捎了些许慵懒的柔软。




百炼成钢,胜者为王。




“大家好,我是——TFBOYS易烊千玺!”




全文完

Fairy Tales never exist——《非童话》解析

432天:

《非童话》全文(解析后附有完整文字版)




BGM




勿上升。






从开头看到END,你会觉得,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主角做的一个噩梦。现在梦醒了,他逃脱梦魇了,要去和几个好朋友汇合了,这多美好。


 


然而并不是。


 


也许你没有看到题目,又也许你看到了,但并没有思考其中的深意。


 


《非童话》。


 


现实从来都不是童话,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只是蛋糕上华而不实的糖霜,遇热即化,无法长久保留。


 




当你看完尾声,你会发现,这段文字似曾相识。


 


我捧着手机和对方聊了快一个多小时,终于感到口渴,就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好在这种荒唐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我的思路就被妆容精致的女同事打断了。


“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就在开头。


 


我足足回复了几百条语音去安慰他。


讲到口干舌燥,我从办公桌那站起身去倒水喝,结果在饮水机旁冲泡咖啡的女同事笑着道:“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同样是在公司,同样遇到了对千玺说“你心情很好嘛”的女同事,同样是准备晚上去吃饭。


 


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另一位主角的变换。


 


开头是王源,尾声里则是王俊凯。


 


因为尾声才是开头。


 




工作得过度疲惫,原本想靠药物提神的千玺,还没能够喝下药,绿灯就已经亮了。


 


他踩下油门,迎来的不是畅通无阻的车道,而是始料未及的灾祸。


 


半梦半醒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朝着胸膛涌了过来,视野里大片的暗红不断沿着直线蔓延,尖锐的类似于指甲在黑板上刮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第八节)


 


这是悲剧也是真实的故事的时间线的开始,但并不是悲剧的结束。


 


在车祸里受了重伤,变得奄奄一息的人,并不是他。


 




可他有共感。等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我觉得脑袋里好像埋了一颗隐形炸弹,计时器分毫不差滴滴答答地走着,等到了规定时间就会砰一声爆裂开来。(第九节)


 


实际上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暗恋多年,即将在晚餐时见到的那个人。


 


我犹豫地接了句“是吗”,不自觉地抬起手去摸了摸脸,果然连梨涡都笑出来了。


要是晚上给刚刚失恋的王俊凯看见我这副样子,少不得要削我一顿。


 


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于是,把一切推翻重来,构建出一个符合他的理想的童话。


 




在这个全新的故事里,没有人出事故,全部人都平安无恙。而他虽然在一开始被暗恋多年的王源伤了心,可他在酒吧里遇到了主动和他搭讪的王俊凯。


 


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笑起来简直要人命。


“我叫王俊凯。”


 


不仅可以重新认识一次,还能够享受对方的温柔的照顾,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在这个故事里,他先暗恋的人是王源,那要怎么更改呢?


 


“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啊?” 


这基本上等同于是在揭我的伤疤了,按理我应该大发雷霆的,可不知道到底是他长得太好看,还是我太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居然一股脑地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说了出来,等讲完才开始认真地考虑需不需要杀人灭口。


好在他也没有嘲笑我,只是沉思了一会,道:“我觉得这个王源不是不知道你暗恋他。他只是城府比较深,善于利用你的心意而已。”


 


借幻想里的王俊凯之口,他对沉浸在臆想中的自己发出了警告。不可以真正地喜欢上另一个人,那么,必须得编派一些理由,以使得他在虚假的世界中的移情别恋显得合理。


 




吃完饭王源就去上班了,而作为自由画家,我倒是悠闲许多。


 


开头千玺分明还在公司里上班,这会就成了自由画家。如此明显的漏洞除了说明他沉浸于臆想之外,也显示出了他真正所渴望拥有的职业。


 


在这个虚构的童话世界里,他可以再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一切都按照他所希望的来发展。这是理想国,也是仙境般的梦境。


 




可是到了后面,就连虚构的童话也开始崩塌。


 


王俊凯的跑车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了,然而副驾驶上却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孩。


我知道很大可能他们只是朋友或者亲戚,也没什么好怀疑或多想的。


我隔着窗看着王俊凯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揉了揉那个男孩的头,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渐渐被冰凉的雾气冻得发硬。




这并非是真实发生的事,而是他为自己开脱的绝佳借口。


 


假设喜欢的人出轨了,彼此就能够扯平,他就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的愧疚。


 




然而扎根在他心底的现实又冒出来提醒他。


 


在王俊凯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经由时光洗刷,相片的边角泛起皱褶,颜色开始发黄。然而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站在左边的少年的面容。那分明就是更年轻一些的王俊凯。五官还带着稚气,然而大体的轮廓与现在相差无几。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年逆着光,长相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可是我还是能观察出来,他的眉眼和我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不是相似,而是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们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认识,可以猜测那场暗恋也持续了数十年之久。


 




现在王俊凯就像那台电脑,我看到的那张照片就像突然侵入的病毒。


在猝不及防的蓝屏里,我巴不得把他摔得粉身碎骨,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不要剩。


但我终究是不能。




他开始在现实和臆想之间自我拉扯,而后选择了逃避,暂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逃得过现实,却逃不过反映现实的梦境。


 


梦里四处都是铁栅栏,我的手上还戴着沉重的枷锁。在微弱得几近阴暗的光线里,我看到有个人走来,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


一开始我怎么都看不清那是谁,只隐约觉得很眼熟。到后来我才发现,那就是王俊凯。


 


这是一个隐晦的暗示,象征困住他无法向前的人其实就是王俊凯。


 


而既然对方手里有钥匙,那么能解救他的人,姑且也当作就是王俊凯。


 




王俊凯按下了我的手臂,笑容还是温柔的,力道却全然不相符。


 “千玺你不是酒精过敏吗?怎么还喝酒?”


 


关心,嘱咐。哪怕是虚假的,强制性的,却也终究带着温柔。


 


可他知道到底是不能够无止境地甜蜜下去。


 


“我说的喜欢你......是对床伴的喜欢。”


今天的风真喧嚣,从窗户的缝隙里一个劲地挤进来,直往我脸上拂。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说清楚。”




哪怕是臆想出来的美好,也该适可而止了。


 




有好一阵,我的脑袋里都是一片混乱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后就像太阳升起一样,雾气突然全数散去,视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王源说的是,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这个易烊千玺,还是过去的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自己问不出口的,他借王源问了。


 


他知道伤害王俊凯的人是他,也知道现在的他不配再得到对方的喜欢。


 


可是他在内心深处,依旧希望对方能够原谅他。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王俊凯一定是将我当做了某人的替身。我希望我千万不要见到他,不然我不保证我不会一手掐死他。


 


对造成事故的自己深入骨髓的恨意,就此显现。


 




我那天在的士里迷迷糊糊,面前的车灯又很刺眼,牌号是无论如何看不到的了。


但我依稀记得,那部冒失的车,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还是很显眼。


自然不是款式,而是颜色的缘故。那么出挑的色彩,就连黑夜都遮不住的。


 


真正的回忆开始慢慢涌现了。完好无损的童话壁垒逐渐崩塌。


 




王源试图把他从混乱的状态中解救出来,于是和同样知道事情真相的刘志宏分手,打算和千玺在一起。


 


假如对方愿意一直照顾他,守护他,那也很好。


 


可惜他听见了那段揭示真相的对话。


 




“还没问题?你是想走上王俊凯的老路吗?”


“刘志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源顿了顿,好像在竭力控制情绪。“千玺他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


 


那边接通了,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很有礼貌地说,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你找谁?


我挂了电话,嘴唇有点发干,脑袋也有点发晕。


王俊凯怎么会到了医院里?我昨天才跟他吃完饭。


 


真相已经显露了大半,只看他是继续逃避还是接受了。


 




王俊凯是困住他的人,却已经没有办法解救他。他要么自己从臆想走出来,要么只能一直回避,永远走不出来。


 


他弯起了嘴角,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璀璨的星光,然后整个人就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我伸手想去抓他,却只是撞上了没有温度的灯柱。


 


至此童话破灭,他回归现实,并以加倍的痛苦去面对。


 




他照顾王俊凯,以无限的耐心和温柔。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们分离,这多像是美好的童话结局。


 


可是现实永远不是童话,也无法变成童话。


 




最后传到耳里的,只有凄厉的像尖叫一般的声响。


 


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不是尖叫声,而是监测心率、心电及呼吸的监护仪发出的刺耳声响。


 




那么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这几天工作强度太大,我开了一会车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在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把车停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品,用保温瓶里的开水冲了一小杯。


还没来得及喝,灯色已经转绿,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我不得不暂且把塑料杯放到一旁的水杯架上,一脚踩下油门。


 


“你在哪呢?”


“我开到你公司这边了。”


 




文中有两个片段,相当明显地昭示了真正的剧情。




王俊凯就站在那,打着把伞,全然不狼狈或慌张。


是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好像自带保护罩一样,可以从这混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优雅地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我的声音被风堵住了,出不来,脸上被水滴打得发烫。




——自带保护罩的,从现实世界中抽身而出,与众生再无关联的人。






我梦到我在自己家里,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笑容温柔的王俊凯。


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肤细腻而白皙,桃花眼里藏着一汪缱绻的海洋。


他抓住我的手,莫名其妙地开始数数,而且是用我的名字,一烊千玺,二烊千玺,三烊千玺,四烊千玺……


我茫然地望着他,心里涌出酸甜交杂的难过和欢喜。


我想这个场景实在太滑稽且没有逻辑了,但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这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描写过的事故现场。






由于疲劳驾驶而造成的车祸,被压在车底的两个人,意识模糊的易烊千玺和勉力维持清醒的王俊凯。




“握住我的手......不要放弃,再过一会,救护车就会来了。”




“你不信的话,我数数给你看啊。数到第一千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But fairy tales never exist.People invent them because they don't want to face the reality.




Fairy Tales一词有三个词义:神话故事,童话,谎言。




《非童话》解析 完






附:《非童话》全文




(一)


 


王源把和女朋友分手的事情发过来后,我足足回复了几百条语音去安慰他。


 


讲到口干舌燥,我从办公桌那站起身去倒水喝,结果在饮水机旁冲泡咖啡的女同事笑着道:“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我说了句“是吗”,抬起手去摸脸,果然是有两个陷下去的梨涡。


 


真是要命,晚上和王源吃饭的时候绝对不能这么无意识犯傻,不然肯定会被往死里怼的。


 


 


即使这么想着,等下班时拿起公文包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另外一位男同事还是问我,易烊千玺你是不是恋爱了,傻笑了一个下午。


 


妈的。


  


 


好不容易调整好表情,一脸沉重肃穆地走进餐厅的时候,我却看到王源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笑。


 


该不会是伤心过度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入座,整个用餐的过程里都避免提到他失恋的话题,然而在吃饱了之后,王源却认真地看着我道:“我决定要对我真正喜欢的人告白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等过了好一会才问:“你不喜欢你的现任...哦,前任女友吗?”


 


 “谈不上喜欢吧,只是觉得条件合适,可以试试而已。”他看着我,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昨天看了个帖子,他们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尽快表白,还有,不喜欢一个人就别耽误人家。”


 


我一时有点接不上话,只能用笑容敷衍过去:“这样啊。”


 


 “嗯。”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我脸上有点发烫,这种对话好像经常在偶像剧里出现,下一刻就是关键的推动剧情大幅发展的表白。


 


不会是真的吧,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王源倒是没有给我充分准备的时间,直接开口道:“你也认识的。是刘志宏。”


 


我“哦”了一声,脸上还是很烫,但是心情却完全变了个样。


 


面颊的灼热沿着脖颈一路往下烧,搞得胸口也火辣辣的,产生了一点疼痛的错觉。


 


“那,你要去追他吗?”我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最好没有走调。“要不要我帮你?”


 


王源弯了弯杏眼,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你啦。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我应了一声,又低头去吃碗里的水煮鱼头,结果不小心嚼到一块辣椒,差点被逼出眼泪。


 


 


“你今晚胃口很好啊。”王源坐在对面,有点好笑地打量着我。“平时不是总会吃剩一些的吗?”


 


我狼吞虎咽着,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中午没吃饱。”


 


其实我是想把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不然嘴巴一闲着,脑子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搞不好会被王源胖揍一顿。


 


我不是舍不得对他动手,但是跟比自己大的人打架多没教养啊,搞得像个小流氓一样。


 


 


从饭店走到车站的路上,王源一直在滔滔不绝地和我分享他的追求计划。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表示一下肯定和赞美。


 


我知道他话多,但从来不知道他话可以这么多,搞得我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是我和刘志宏哪天真成了,我一定第一个请你吃饭。”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风有点大,吹得我手心都有点发凉。


 


 


王源的意思是,在他的朋友里,我是光荣地排在第一位的。


 


有了这个认知,我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可能是刚刚吃的鱼头太辣的缘故,胃很不舒服,搞得我心情也无法真正好起来。


 


 


等和王源道别后,我去报刊亭买了包烟,抽出一支来,点上火。


 


刚要放进嘴里,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王源发来的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四处看了看,他正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透过车窗望着我。


 


这样隔着窗户对视的场景,很有种纯情漫画的感觉。可惜车很快就开走了。


  


 


我低下头,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就这几天。


 


其实正确答案是就刚刚,但是我怕他太聪明,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于是撒了个小小的谎。


 


他很快又回过来,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关心,眼睛忽然发酸起来。


 


果然是视力下降了,只要看一些偏小的字体,就会觉得吃力。


 


虽然很想学电影里的主角帅气而落寞地吐出几个烟圈,但是事实是我还吸没一口,就被呛得咳了半天。


 


最后也只能把烟掐灭。触到火星的指尖略微有些发烫。


 


 


不远处的路灯下有对情侣在接吻,甜蜜又投入的模样让人看得很是眼红。


  


我把整个烟盒都扔进垃圾桶里,双手插裤兜走向酒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段胎死腹中的暗恋嘛。


 


我也没那么脆弱,更何况客观来说,以我的条件,要找个对象,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一走进全城著名的Gay吧里,就有好几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上前来搭讪。


 


我就说啊,我易烊千玺当年好歹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没人要呢。


 


可惜这些人跟普通人相比是很不错,要跟王源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很想尽快脱单,但是我还不至于急迫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等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我的杯口被人挡住了。


 


“长这么帅,一个人喝酒,不是很没意思吗?”


 


声音听上去不错,至少挺清亮温柔。


 


 


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时差点以为自己是走进了漫画书里。


 


这么好的外型,有必要来酒吧么?


 


疑惑还没得到解决,对方已经擅作主张地在我旁边那张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认识一下吧。”


 


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笑起来简直要人命。


 


“我叫王俊凯。”


 


(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体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感让我差点飙泪。


 


旁边躺着那个昨晚在酒吧遇到的美青年,我大概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想好是要直接开打还是索要些赔偿金,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接了起来,那头是王源。


 


“千玺,等会我就要跟他表白了,怎么办好紧张啊……”


 


我自然知道王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花费心思温声安慰了对方好一阵,王源才终于忐忑地挂了电话。


 


在一旁沉睡的青年醒了过来,一双桃花眼弯得很漂亮。


 


“早。”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又怕控制不住怒气一拳把他揍扁,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早”字。


 


偏偏他还不太识相地,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啊?”


 


这基本上等同于是在揭我的伤疤了,按理我应该大发雷霆的,可不知道到底是他长得太好看,还是我太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居然一股脑地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说了出来,等讲完才开始认真地考虑需不需要杀人灭口。


 


好在他也没有嘲笑我,只是沉思了一会,道:“我觉得这个王源不是不知道你暗恋他。他只是城府比较深,善于利用你的心意而已。”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青年的一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我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对别人动手了,这样看起来像极了被戳中痛处而恼羞成怒的傻瓜。


 


其实我也不比真正的傻瓜好到哪里去。暗恋自己的好朋友那么多年,却鼓不起勇气表白;想借酒消愁来个美妙的艳遇,到头来还成了被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只是我真的无法忍受别人说王源半句不好。


 


哪怕我自己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冒了芽,我也不允许别人那么轻率地就将它从泥土里揪出来。


 


爱都是盲目的,我已经被这种不可控的感情蒙蔽了双眼。


 


 


在我看来,王源没有哪里不好。


 


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可是那又不是他能够控制和更改的。


 


 


尽管如此,在转头看见青年红肿的脸颊时,我还是觉得愧疚而抱歉。


 


“对不起。”虽然还是有点憋屈,但毕竟先动手的人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青年摇摇头,蝶翼般纤长柔软的眼睫毛在白皙的面容投落下浅淡的阴影。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讲你喜欢的人。”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有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青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不小心伤了你,你不小心打了我——我们就算是抵消了吧。”


 


我想了想,觉得还有一个小漏洞。


 


那就是他不仅伤了我,昨晚还上了我。


 


 


然而再转念一想,是我自己喝得七荤八素,没准是大脑抽风缠着人家非要上床,现在再来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也很没什么意思,于是就点点头。


 


他拿过我的手机,在我有所反应之前拨了一串数字,按下通话键。


 


我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抽了一下。


 


“……你在干嘛?”


 


“存个联系方式呀,遇见了就是有缘,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朋友呢。”


 


长得好看果然就是仗优势,说什么话都让人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认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秒,把屏幕给我看。


 


“好啦。我给你的备注是玺。”


 


我并不觉得这种小细节还有什么可报备的,而且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如果我模糊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应该只是他跟我说了名字,而我只讲了英文名,没把真名告诉他。


 


“啊,这个啊。”他有点腼腆地挠了挠头。“刚刚你讲电话的时候,那头的声音有点大……”


“……”


 


“嗯,你要是不喜欢,改成Jackson也是可以的啦。”


“……”


 


 


对着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很难发得出来。更何况我刚才已经给了他一拳,这会难免就有点心虚。


 


和他对视了一会后,我挫败地移开视线,在被窝里摸索着衣服。


 


等看到那个只能称为破布的面料时,我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呃……”青年的耳根有点发红,抬手摸了摸鼻子。“昨晚我也喝了点酒,动作可能稍微粗鲁了一点……”


 


我的眼角抽了抽。


 


明明他长得那么温顺漂亮,看上去分明就应该是被压的那一个才对,到底是哪来的怪力?


 


 


“那现在怎么办?”的确破洞牛仔裤是很时尚,但是破洞衬衫好像暂时还没流行起来吧。


 


青年看了我一眼,又露出了那种略微有点害羞的笑容。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外套啊。”


 


(三)


 


我穿着大一号的外套来到餐厅的时候,王源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在看到他面前的甜品还是完整的那一瞬,我就知道他心情并不算很好。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他的胃口都是我的两倍大那么多。


 


吃了那么多却不见肥,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本事。


 


 


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去考虑该如何安慰他,我只能努力把以前在杂志上看过的那些心灵鸡汤都回想一遍,准备一会进行声情并茂的复述。


 


然而落座后王源却告诉我,刘志宏答应他了。


 


他的表情让我根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种结果,只能尴尬地“哦”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王源说,正因为告白过程太顺利了,他反而一点实感都没有。


 


 


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暗恋过他一个人,也没跟谁告白过,所以他说的没有实感,我并不清楚是怎么样的一种体会。


 


总之他虽然被接受了,但是他并不高兴。以多年的知心好友的身份,我有必要和义务开导他,想办法让他的心情变好一点。


 


 


不过除了倾听和偶尔的插嘴,我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尤其是王俊凯说过的那句话,还总是钻进我的脑海来。


 


——他只是城府比较深,善于利用你的心意而已。


 


我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青年,看着对方笑起来时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显得龌蹉起来。


 


 


我想自己很可能是被王俊凯漂亮的面容迷惑了。他长得太完美,所以说什么都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哪怕他说的是真的,我也并不会觉得特别伤心。


 


被小小地利用一下,也不是什么值得哭天抢地的严重事情。人际交往中,本来就有很多类似的以利益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关系。


 


更何况我还那么喜欢王源。就算被利用,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其实处于暗恋中的人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了。


 


像网中的鱼虾,哪怕亲眼目睹了同类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是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去,因为诱饵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陪着王源吃午饭的时候,有一根鱼刺卡到了我的牙缝里。我不好意思在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人面前直接伸手去弄,于是去卫生间拿纸巾费劲地将它拔了出来。


 


那根鱼骨很锋利,不仅刺穿了纸巾,还划破了我的食指。


 


把垃圾扔到废纸篓里之后,我开了冷水冲掉了伤口处冒出来的血,抬眼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我对王源的喜欢,其实就很像一根卡在牙齿缝隙中间的细骨。


 


留在那里不进不出,固然会觉得难受,连饭菜都没法好好地咀嚼;然而拔出来的过程中,却也会无可避免地感到痛苦。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要把它剔除的。


 


 


我不像王源,我没有他那么幸运,恰巧喜欢上了一个对自己也有意思的人。


 


这样畸形的单箭头的暗恋幼苗,除了默不作声地在它长大之前将它从土壤里移除出来,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泼在脸上的水像泪珠一样顺着两颊滑落下去。然而我的泪腺在很久以前其实就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吃完饭王源就去上班了,而作为自由画家,我倒是悠闲许多。


 


大抵是吃饱了脑子运转也慢了,偏偏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在街上溜达了几圈,没有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后背的衣服还被汗水打得湿透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鬼使神差地拨下了王俊凯的号码。


 


那端很快就接起来了,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喂,千玺,有什么事吗?”


 


我哽了一下,也着实想不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要打给他。


 


刚想找个借口挂掉电话,他却主动提议道:“我这边有两张电影票,下午也没什么工作,千玺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按王俊凯所说的,坐在一个有太阳伞遮住的长椅上等他。没过多久,喇叭声就响了起来,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笑得一双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谢谢千玺陪我去看电影。”


 


我感激王俊凯这样的周到的考虑和照顾。明明是他抽空带我去散心,却说得好像是我赏脸在陪伴他一样。


 


 


电影是典型的美国科幻动作片,说不精彩自然是不可能的,然而我还在想着王源的事,就时不时会走下神。


 


好在王俊凯出来后也没有跟我讨论剧情,只是问我晚上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一家西餐厅吃自助餐。


 


等我点头后,青年又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我朋友送了我两张餐券,还在愁没得用呢。”


 


我知道他是在降低我占用了他时间的罪恶感。他那样好看又温柔的人,哪里会约不到饭友呢。


 


 


餐厅的环境很整洁,食物的味道也很不错,服务生的态度更是彬彬有礼。


 


我愉快地和王俊凯吃完了这顿晚饭,正想着该怎么回报他,就听见青年清亮的嗓音。


 


“千玺,要去酒店吗?”


 


刚刚才喝下一碗热汤,我的胃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其实同性床伴之间,最吸引人的无非就是那种事了。


 


而且王俊凯已经陪着我度过了大半天的时光,称得上是格外体贴了。


 


 


尽管自认为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在真正被进入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痛得差点把青年踹到床下去。


 


他的长相实在是太俊美了,与他可怕的力气全然没有半点相符之处。


 


然而在那种近似于被侵犯一般的动作当中,我还是丢脸地渐渐感受到了痛感里掺杂着的甜美快感。


 


 


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就算没有一分感情,生理上的舒服感觉还是不可磨灭的。


 


明明喜欢着一个人,却又可以同时从另一个人这里得到欲望上的享受和满足。


 


这没有什么不好。也就是事后身体会有些酸痛,可毕竟过程还是令人愉悦的。


 


而从眼皮那传来的,滚烫的灼烧一样的莫名其妙的热气,可能也只是刺激后会有的正常反应而已。


 


 


有个这么好看的床伴,又得到了对方的陪伴和照顾,还能享受几场高质量的欢爱,我应该学会满足了。


 


心脏那里生出的那种空荡荡的错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体力到底是消耗了不少,因此我洗完澡后很快就闭上眼睛入睡了。


 


恍惚中好像听到有谁轻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境里的一部分。


 


(四)


 


有句狗血又俗套的话说,爱都是做出来的。我并不完全认同,可是好像也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去反驳。


 


和王俊凯去酒店的次数越多,我想起王源的时间就越短了。听上去似乎很负心,实际上也的确是的。


 


当然我也不是全然地忘掉了王源。不过我再也不会因为想着他,而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王源在我心里,就好像太阳下山时跟在身后的影子,随着日光的消逝逐渐变得浅淡,最后悄然地融入到漆黑的夜色里。


 


在变暗了的环境中,肉眼慢慢就看不到了。可绝不是不存在的。


 


我偶尔也会生出其实不那么必要的负罪感。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就这样一点点淡忘了,多少还是会觉得对过去的自己感到愧疚的。


 


 


可是愧疚归愧疚,心境终归是无法控制的。我不会因为抱歉就在短暂的时间里重新喜欢上王源,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减少对王俊凯的依赖和信任。


 


王俊凯实在是太好看,也实在是太温柔了。我相信任何一个普通人跟他待在一起久了,都没法不对他产生好感。


 


我也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比大多数普通人还要更颜控的普通人。这也许和我的星座有关系,又或许没有。


 


总之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那种想起王源就会微笑的心情,好像渐渐被和王俊凯待在一起就觉得高兴的心情给取代了。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改变不了。


 


 


我也没有太奢求什么,就只是做完后盖上棉被的简单聊天,或是在浴缸里的缠绵接吻,就已经很能够带来一种虚假却又接近于真实的满足感了。


 


躺在被窝里时身旁传来的热量,也会让人觉得非常幸福且温暖。


 


 


然而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去期待,所以在王俊凯毫无预兆地和我告白时,我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如果我是肤白貌美声甜身软的可爱女孩也就算了,可我是如假包换的大老爷们,性格大大咧咧,嗓音略微低沉,长相虽然是很不错,但绝对和漂亮二字沾不上边的。


 


我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不过是觉得他实在是太优秀了。他那么年轻又好看的人,随便招一招手,就会有无数比我资质更好的人愿意跟着他过。


 


 


如果被王俊凯告白的人换成一个女生,很可能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了。而我虽然不是对偶像剧情节深信不疑的青春少女,但任谁被这么多的甜言蜜语和周到照顾包围着,都很难保持百分百的沉着和冷静。


 


而且我被周围的各对情侣秀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不对恋爱的滋味感到好奇且向往。现在有一个人说喜欢我,我多少还是有点小雀跃的。


 


再者,王俊凯所说的话,也真的是太有诱惑力了。


 


他说,千玺,只要是你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能达到的,我都会尽量地满足你。


 


 


我就像一个握着张白纸独自走了很久的人,现在在一个路口停下来,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告诉我,你手上的这张白纸其实是个空头支票,数额任由你填,只要我有足够多的钱,就都会给你。


 


我无法不动心。


 


当年被学校女生誉为冰山王子的易烊千玺,充其量也就是个成绩和外表比别的男生好了一些的凡人,做不到对所有的事情都无动于衷,尤其是这种听起来比童话还要更美好的承诺。


 


 


后来我回想起来,就明白自己那时其实只是太想尝试一下被爱的感觉了。


 


以至于对王源那么多年的恋慕,得到幸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有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古训,全都一股脑地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满心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这张支票尽早兑现,却忘了有所得必有所失,也忘了去估量它背后所可能蕴含的风险和危害。


 


我孤单太久了。原本让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抵过情感上的渴求了。


 


(五)


 


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平静而幸福。等王俊凯下班了吃顿晚饭,牵个小手在街上散个步,回到王俊凯的公寓里,洗个鸳鸯浴,再趁着良好的气氛来几发,完了抱在一起沉沉入睡,在梦里都觉得心情很好。


 


而一旦心情好了,画画时灵感好像就再也不会枯竭似的。我再也不用为了思索创作而搜肠刮肚,而是一下笔就如有神助地刷刷画了出来。


 


少了殚精竭虑的疲惫,少了无依无靠的孤单,每天都是元气满满的。


我所能想象到的美好生活,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了。


 


 


人一过得太舒服,某些方面难免就会懈怠下来。要不是王源主动打电话过来,我都想不起自己还曾经是一个热烈的暗恋者。


 


和他一起坐在餐厅里的时候,以前那种源源不断地从胸腔冒出的喜悦感也没有了。我握着杯子发呆,王源拿着刀叉专心对付着他面前的牛排。


 


我很想问问他和刘志宏怎么样了,但是又不知从何问起。倒是他先开口了。


“千玺,你最近谈恋爱了?”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滚烫的咖啡洒到桌布上。


 


稳了稳心神后,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发虚。


“怎么忽然这么问?”


 


 


无论什么时候,王源笑起来都是很好看的。杏眼微微弯起来,嘴角挂着明亮的愉悦。


 


“你整个人气色都好了。明明就是陷入爱河的样子嘛。”


 


我“呃”了一声,总觉得有种对不起他的忐忑。


 


“也不算吧……还没有真正确定关系。”


 


王源还是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限制你谈恋爱。”


 


 


我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王源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上电话对我道:“刘志宏说要来接我。”


 


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他一起笑,却总觉得两颊的肌肉很僵硬,好像连普通的扯动都很困难。


 


 


陪着王源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会,刘志宏就开着车来了。我看着王源坐进对方的车里,挥手的时候,胸口突然有点胀痛。


 


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放下他了,可是很显然还没有。


 


但除了在自欺欺人的心情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天气太热,我难得奢侈一回,坐了出租车到了王俊凯公寓楼下,发了条短信给他,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很快回复了,我在路上,一会就到。


 


我收了手机,鼻尖的酸涩感在对方温柔的嗓音里似乎有所缓解,就连被暑气熏得晕乎乎的脑袋都没那么沉重了。


 


 


楼下那块没有遮阳的地方,我想了想,还是走到旁边的饮品店坐下来,点了杯西瓜汁慢慢喝着。


 


王俊凯的跑车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了,然而副驾驶上却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孩。


 


我知道很大可能他们只是朋友或者亲戚,也没什么好怀疑或多想的。


 


我隔着窗看着王俊凯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揉了揉那个男孩的头,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渐渐被冰凉的雾气冻得发硬。


 


其实要换在学生时代,我未必就会这么沉默畏缩了。人长大了,连最基本的自信和勇气都会减少。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道别了,我才从店里走出去,不经意地晃到青年的面前。


 


对方眯着桃花眼露出虎牙的模样很是可爱,我差点又看得走了神。


 


“千玺,你等了很久吗?”


 


我虽然做不到面不改色地说谎,但是还是可以比较镇定地敷衍过去的。


 


“也没多久。我们上去吧。”


 


 


王俊凯却没动,站在那笑着看了我好一会,伸出手来帮我整理了一下刘海。


 


他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实在是太要人命了。


 


要不是刚刚看到的画面还原原本本地待在我脑海里,我几乎都想亲一下他了。


 


 


可能王俊凯也没什么错,他只是习惯性对谁都比较温柔。


 


我又不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带把爷们儿。吃醋这样的事情完全不会使我显得可爱,搞不好还会令王俊凯心生厌烦。


 


电梯里的灯光很明亮,我能在他的桃花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还是算了吧。


 


他的眼睛太干净,也太漂亮。


 


面对这样澄澈的目光,我实在是无法把那些质问的话语讲出口。


 


(六)


 


王俊凯洗澡的时候,我在房间里等着。


 


闲着也是无聊,又不好意思随便乱翻,只好从书柜里抽了一本名著来看。


 


书页中间夹着什么东西,我以为是书签,拿出来后才发现是一张旧照片。


  


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拿不稳书。


 


 


经由时光洗刷,相片的边角泛起皱褶,颜色开始发黄。然而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站在左边的少年的面容。


 


那分明就是更年轻一些的王俊凯。五官还带着稚气,然而大体的轮廓与现在相差无几。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年逆着光,长相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可是我还是能观察出来,他的眉眼和我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房里的冷气开得太大,我胳膊上起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手也有些冰了。


 


把照片夹好,把书放了回去,我坐在床的边沿发呆。


 


 


我原本想不出来王俊凯究竟喜欢我哪里,这会却略有些明白了。


 


的确我不算多好,可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是很好的。


 


而我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有一张长得很像的脸就可以了。


 


无意间获此殊荣,我很是受宠若惊,以至连笑都不知道怎么笑了。


 


 


生活中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甜蜜的戏码的。我的记性实在是太不好了。


 


要说什么感受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我又不是超人,这么大的信息量,也很难在短短几分钟里消化完毕,并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来。


 


可要我指着王俊凯的鼻子大发雷霆,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是做不到的。


 


 


我想起来,有一阵子我在公司里当过白领,晚上熬夜加班的时候,电脑偶尔就会死机。


  


前面做的那些数据一下子清空,找也找不回来,愤怒之下往往很想砸烂那台电脑。


 


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了。这样得不偿失的念头,没有谁会愚蠢到将之付诸行动。


 


死机是很烦的,可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得继续弄。要是真的砸了,就等于是自行辞职了。


 


 


现在王俊凯就像那台电脑,我看到的那张照片就像突然侵入的病毒。


 


在猝不及防的蓝屏里,我巴不得把他摔得粉身碎骨,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不要剩。


 


但我终究是不能。


 


 


我还是要继续和他过下去的。这又不是什么烂俗偶像剧,不可能闹得死去活来接着又冰释前嫌。


 


我没把握自己能够重新回归到一个人的单身生活,也不清楚摊牌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能暂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的床事还是很完美,快感也到底在疯狂的顶弄里席卷而来。


 


可关上灯后,我却莫名奇妙地一直在发抖。


 


王俊凯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又上床来抱着我。我的牙齿在他温暖的拥抱里打颤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的糖衣炮弹杀伤力究竟有多强,我就觉得背上发寒。


 


 


他之前说喜欢我的时候,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的样子,真的是太纯粹了。


 


我怎么都没看出做戏的成分,于是就不顾后果地相信了。


 


 


现在再想一想,我的确是愚蠢又可笑的。


 


不过要再来一次,我未必就能看穿,或者说,看穿了也未必就舍得松手。


 


其实我大可以说,早知道还是别遇见王俊凯最好。然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早知道。


 


我的后悔也只是熊熊大火里的杯水车薪,连浇灭一簇小苗都不够用的。


 


 


在他的怀里,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四处都是铁栅栏,我的手上还戴着沉重的枷锁。


 


在微弱得几近阴暗的光线里,我看到有个人走来,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


 


 


一开始我怎么都看不清那是谁,只隐约觉得很眼熟。


 


到后来我才发现,那就是王俊凯。


 


我隔着门望着他,没过多久就一身冷汗地醒来。


 


 


身旁的青年兀自香甜地熟睡着,我却慢慢觉得有点滑稽了。


 


这梦实在是太奇怪,也太不符合现实了。


 


我和王俊凯的关系,其实是相当随意而不确定的。


 


没有条约,没有合同。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厌倦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七)


 


第二天我没能如愿以偿地睡到中午,因为王源打了个电话过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中午刘志宏没空陪他吃饭,所以想叫上我一块而已。


 


我赶到餐厅,往嘴里送着饭菜,尽可能保持吃相优雅,还不忘时不时瞄一眼王源的脸色,看看对方的心情如何。


 


  


等到吃得七八成饱,王源居然点了酒。


 


一般在我的概念里,酒都是晚餐时才会佐兴喝的,但看着王源兴致缺缺的模样,还是拿起了杯子。


  


都还没开始喝,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我抬起头,很怀疑王俊凯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定位仪器。


 


否则怎么这么巧,刚好就遇上了呢?


 


 


想归想,我还是端着杯子,哈哈地笑了几声。


 


“王源儿,这是王俊凯。”


 


王源还是那副招牌的笑容,而王俊凯也弯着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互相说了句“你好”。


 


 


我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又不好在公共场合多问什么,于是只能埋头喝酒。


 


王俊凯按下了我的手臂,笑容还是温柔的,力道却全然不相符。


 “千玺你不是酒精过敏吗?怎么还喝酒?”


 


王源诧异的表情映在眼里,我慢慢地放下了酒杯。


 


 


要不是来这么一出,我还真不知道王俊凯的谎话可以说得这么顺溜。


 


要是我对酒精过敏,在我遇到他的那个晚上,我早就该挂了。


 


可这会当面反驳,好像不是很给他面子。我也只能忍着,等他出了餐厅,才对上王源的眼睛。


 


“你酒精过敏?”


 


 


我摸了摸鼻子,祈祷自己的神情别太不自在。


 “嗯......有点。”


 


王源垂了垂眼,有点沮丧的表情。


 


 “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连这个都没弄清楚。对不起啊千玺。”


 


我笑着摆摆手,跟他说没关系。


 


 


他当然不知道这回事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究竟为什么要凭空捏造出这么一个谎言,也只有王俊凯自己才清楚。


 


 


抱着满腔疑惑在附近的公园里溜达了几圈,起草了几张风景素描,线条却勾得很凌乱。


 


没法静下心来,我只能背着背包提前回家。


 


更确切一点说,是回王俊凯的家。


 


所以才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我竟然都快把两个全然不同的概念混淆了。


 


 


从冰箱里找出几包速冻饺子下了锅,我听到外面有钥匙转动的声音,趿拉着拖鞋扒着厨房门往外看。


 


这一看很不得了,王俊凯搂着另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进了门,三个人的表情都略微有些吃惊和尴尬。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钱没带够,借你厨房煮个晚餐,吃了我就走。”


 


 


一顿饺子吃着很是淡然无味,早知道就该多下点盐。


 


我默默地解决完晚饭,起身走出门,王俊凯却追了上来。


 


“千玺。”


 


楼道里新换了灯泡,白晃晃的有点刺眼。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非常偶像剧男主的台词,我也只好装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洗耳恭听着。


 


的确王俊凯的长相不比任何男影星差,然而他的台词却和标准的剧本有点偏差。


 


“我说的喜欢你......是对床伴的喜欢。”


 


今天的风真喧嚣,从窗户的缝隙里一个劲地挤进来,直往我脸上拂。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说清楚。”


 


  


我忍了一阵,终于还是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青年俊美的脸上是毋庸置疑的歉疚,看上去很像一只可怜的小奶猫。


 


可爪子到底还是锋利的。好在我的皮肉比较结实,不容易受伤。


 


 


“得了,我都说是钱没带够,想啥呢你?”


 


所谓近墨者黑是很有道理的,我竟然也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地说谎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动了真感情,然后看见你带别人回来,就伤心了吧?”


 


王俊凯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笑不可遏,差点连眼泪都乐出来了,京腔也快说不圆了。


  


“瞧瞧你这丰富的想象力,都能当编剧了。赶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往楼梯下走的时候,我还是笑个不停,经过的几个人纷纷侧目,搞不好以为我刚从精神病院溜出来。


 


我越想越好笑,等走出花园,坐在长椅上,就觉得力气都笑没了,腿都是发软的。


 


想想我易烊千玺活了这么些年,人生阅历也算丰富了,竟然还试图一头栽进那种梦幻般的童话情节里。


 


好在我脑袋够硬,撞了墙也没受伤,而且也不觉得疼。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称职的喜剧演员,虽然妆容不如小丑滑稽,可逗乐的作用却一点都不比人家少。


 


王俊凯的喜欢就是随口说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倒是极其积极且自作多情地投入到这场戏里,弄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


 


好在我天生表情匮乏,多数时候看上去都像是面瘫,估计没能表现出什么想法来,也不至于丢脸得厉害。


 


(八)


 


我回了家,胡乱地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好不容易靠着书本支撑到傍晚,我约王源去旁边一家KTV唱歌。


  


没有啤酒助兴,这歌是断断唱不下去的。我喝得兴起,扯着嗓子站在沙发上鬼哭狼嚎,外面的服务员数次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望进来。


 


 


等过足了瘾,我问一旁的王源,你和王俊凯是不是认识啊?


 


我不是疑心重,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上次他们俩之间的氛围实在太奇怪了。


 


王源摇了摇头,于是我立刻就舒坦了。


 


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他不像王俊凯,没那种本事可以把谎话说得比真话还顺畅。


 


 


又唱了几首,王源到走廊上去接电话。我握着麦克风,口齿不清地哼了一会歌,站起身去洗手间。


 


这间KTV面积比较大,间接后果就是搞得路也很复杂。我绕了几个弯,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具体内容是什么,倒不能听得很清楚。反正我知道那是王源。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讲电话,刚想静悄悄地找另一条路回包厢,结果另外一个清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可能是距离近一点,或者旁边的包厢刚好在切歌的缘故,这次我倒是把话语听懂了。


 


“我到底喜欢谁,你应该最明白。”


 


 我顿了顿,原路返回卫生间里,开了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捧水。


 


 


王俊凯刚刚那句话,算是偶像剧里最标准的告白台词。


 


他对着我就不走寻常路,对着王源倒是十分坦诚直接。


 


所以王源方才那个摇头,竟然不是遵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做的。


 


——他分明就认识王俊凯。而且时间应该比我还要更早。


 


 


昨天已经笑够了,现在我就是觉得好笑,也笑不太出来。


 


我笃定绝不会欺我瞒我的那个人,我暗恋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他跟我说了谎。


 


这不是什么怪事。人各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镜子里醉醺醺的自己看上去太滑稽,以至于我暂时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原地。


 


 


要是把脉络理一理,辅佐以优美的文笔和通顺的逻辑,写下关于我们三个人的故事,一定会很引人入胜。


 


可惜我到底是没那个才华。除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让自己冷静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盘算着时间,估摸着他们差不多聊完了,这才颤颤巍巍走了回去。


 


王源坐在沙发上,神色沉静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话筒。


 


 


他刚刚看我的那种眼神,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他喜欢上了我,只是略微觉得不习惯。


  


一直都只有我凝视他的份,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被他这么专注地看着。


 


本来还想试着套套话,然而现在要维持平静都很不容易了。我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假装对他的视线一无所察。


 


 


回去的时候坐的出租车,空调的温度正好,靠着后座情不自禁就有些昏昏欲睡。


 


我闭上眼睛,打算让疲惫的大脑和身体都暂时休息一下。


 


半梦半醒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朝着胸膛涌了过来,视野里大片的暗红不断沿着直线蔓延,尖锐的类似于指甲在黑板上刮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九)


 


等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


 


我觉得脑袋里好像埋了一颗隐形炸弹,计时器分毫不差滴滴答答地走着,等到了规定时间就会砰一声爆裂开来。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小声地说着什么。


 


我嫌这细碎的动静太聒噪,于是索性充耳不闻。


 


 


大概把之前的事情整理了一下,我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王源和王俊凯有事情瞒着我。


 


只是哪怕我智商再高,也没法做到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把他们的想法推测出来。


 


 


过了好一会,我又想到王俊凯对王源说的那句话。


 


我到底喜欢谁,你应该最明白。


 


在那之前,王源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呢?


  


我回忆着在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他的唇形,费劲地逐字猜着。


 


 


有好一阵,我的脑袋里都是一片混乱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后就像太阳升起一样,雾气突然全数散去,视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王源说的是,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这个易烊千玺,还是过去的易烊千玺?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寒而栗感又冒出来了,我觉得好像有许多只蚂蚁在背上爬着一样,痒得我想发笑,然而牙齿却不断上下磕碰着。


 


我知道,人都是有现在和过去的。


 


然而听王源的说法,竟像是在说两个人。


 


 


况且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王俊凯,要不是那天闯入酒吧,我连世界上有这个人都不知道。


 


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面容相似的人有很多,同名同姓且面容相似的几率虽然小,但绝不是没有。


 


 


王俊凯的回答看似模棱两可,实则只要细细想一想,我就可以明白。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怎么舍得欺我瞒我?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怎么会当着我的面对别人捏造谎言?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又怎么舍得将别人带回家里来让我伤心?


 


喉咙处冒出火烧一样的灼痛感,我在漆黑里闭上眼睛。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王俊凯一定是将我当做了某人的替身。


 


现在这个事实进一步得到证明,我却有点受不了了。


 


那个人是有多好,才能让王源和王俊凯这样苦心地维护着争抢着惦念着?


 


我希望我千万不要见到他,不然我不保证我不会一手掐死他。


 


 


这种想法太阴暗了,我也知道。


 


但我终究是无法克制。


 


脸上那种热辣辣的,被甩了一耳光的痛觉,实在是太深刻而真实。就算我忍耐力再强,还是会有濒临爆发的一天。


 


 


血管里的温热液体沸腾着,与手心的冰凉形成截然不同的反差。


 


我回想着之前那些甜蜜的童话一样的细节,眼眶猝不及防地发酸了。


 


王俊凯不喜欢我,但他对我的好,就算掺杂着移情的成分,我也总不能全忘掉。


 


 


这就好像那些没有经验的收藏家,以为自己买到了金光闪闪的珠宝,仔细辨认后才知道是一堆没有用处的废品。 


 


可就在这破铜烂铁中,还是有那么几块光泽透亮的金属片,让人舍不得毅然决然地扔掉。


 


然而它们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十)


 


我休整了一段时间,好的七七八八了,又开始满大街晃悠。


 


不是无所事事的悠闲,而是找我能画得出的景,细细观赏,再把心里的美搬到纸上来。


 


手却好像不听使唤,描着描着,好端端的一座山就成了王俊凯的侧脸轮廓。


 


橡皮擦能把铅笔痕迹磨灭,却弄不干净我心里刻着的那些东西。


 


 


我吃惊于自己的不长记性,也没料到原来王俊凯给我留下的印象竟然这样深。


 


大概是活太多年都没受过什么重伤,结果被他这么整一下,新鲜的疤痕就死死地印在那了,抹都抹不掉。


 


他的桃花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虎牙,他的笑,他的体温,他的好,他的无情,没一样是我割得掉的。


 


我之前暗恋王源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么死脑筋。


 


看来还真是越活越倒退了,也不知道托谁的福。


 


 


等晚上吃了饭,沿着街一直走,再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王俊凯的公寓底下了。


 


地图不在我手上,而在脚底,在心里。东西南北不用犹豫,反射弧上已经有了标记。


 


我向上望,明暗交错的窗户像大大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等找到王俊凯的阳台,那盏亮着的白炽灯就像块磁铁,我被吸得挪不开步子了。


 


 


旁边有张凳子,我走过去坐下。冰凉的石面冻得我一哆嗦,刚想拿烟的手又停了。


 


有些事情我到底是学不会的,好比吸烟,好比一刀两断。


 


我不是天生的痞子,也不是天生的戏子。吊儿郎当不符合我的脾性,干脆利落场散走人也不是我的风格。


 


 


我想等王俊凯回来,我想听他自己跟我讲清楚。


 


一个人在这里瞎七八悠地乱猜,最后只会把自己逼进疯人院。


 


 


估计老天知道我的心情称不上好,送上几片乌云很应景地来烘托气氛了。


 


跟闪光灯似的几道电轰隆隆在厚重的云层切开一个口子,大雨就从那里泄出来。


 


水和风混杂在一起,联手把四周的环境搞得一团糟。我茫然地看着那些浑浊的泥沙,它们顺着统一的路径流到下水道里。


 


就连这些非生命的物质都有处可去,我于是更加困惑了。


 


 


在我被淋得彻底失去形象之后,清亮的嗓音终于响了起来。


 


“......千玺?”


 


我花了几秒钟想调整一下表情,尝试失败后就只能转过去。


 


 


王俊凯就站在那,打着把伞,全然不狼狈或慌张。


 


是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好像自带保护罩一样,可以从这混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优雅地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我的声音被风堵住了,出不来,脸上被水滴打得发烫。


 


问些什么,从何问起,以什么身份问,问到哪里为止,我全然没有计划。


 


倒是王俊凯还走前了点,用伞遮住我。


 


我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去,掉到肩膀上,看着他衣服的颜色由浅变深,看着他湿漉漉的落汤鸡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了。


 


 


他这么坦荡,这么磊落,倒显得我的纠结和疑问毫无意义。


 


错的不是他,是我。我自作多情,生了误会,还指望他能继续那种宠溺的温柔。


 


我想我是在学校那些年被同学和老师捧惯了。别人总说易烊千玺特别好,我当了真,记在心里了。


却忘了,早就过去了那么久,当年的评价,早就不作数了。


 


 


谁规定王俊凯非要喜欢我?他又不是我表演时在台下嗷嗷直叫,好像非要把喉咙喊得嘶哑难听才作罢的迷妹。


谁规定王俊凯非要把真话告诉我?他又不是我认识已久,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好友。


  


要是我的迟钝醒悟还不足以使我感到羞愧,那么王俊凯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算是加了重重的一个砝码。


 


心里维持尊严的天平一倒,我就知道,我真正讨厌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容易变心,容易陷入,容易自大,容易多情。


 


我不肯承认,只是因为我太爱面子。


 


 


王俊凯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要不要上来换套衣服?都湿透了。”


 


他这么一说,我的那些衡量,犹豫,刷一下就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就像大雨过后的地面,哪怕残有污尘,肉眼也瞧不太出的。


 


 


我厚脸皮地跟了上去,王俊凯找了他的干净衣服给我。我去浴室里换好了,出来就看见他在泡咖啡。


 


他人聪明,会很多,手艺也算不错。我着实羡慕被他喜欢着的那个人。


  


热饮下肚,我有点力气了,伤感情绪也淡了些,若无其事和他扯了下皮,气氛好像还蛮和乐融融的。


 


 


王俊凯的礼仪很周到,陪我聊了那么多,也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又坐了一会,外面雨停了,就知道该起身告辞了。


 


他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见我神情坚定,就没再说什么。


 


 


王俊凯送我到楼下,我看他的跑车旁边多停了辆车,颜色很鲜艳,不由得多瞄了几眼。


 


回到家前,我一直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那辆车。


 


等炒菜的时候,我一个脱力,热油溅到手臂上,起了个小包。


 


 


——我那天在的士里迷迷糊糊,面前的车灯又很刺眼,牌号是无论如何看不到的了。


 


但我依稀记得,那部冒失的车,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还是很显眼。


 


自然不是款式,而是颜色的缘故。那么出挑的色彩,就连黑夜都遮不住的。


 


 


我去找了创可贴,把伤口盖好了。


 


也许只是巧合。连跟我长得那么相似的人都有了,就不能有颜色相近的车吗?


 


但是要把所有的碎片收在一起,好像就会拼出截然不同的全新画面。


 


 


我还是觉得是自己多心。王俊凯演技要那么好,就应该去拿奥斯卡奖。


 


可他没有。


 


 


外面又下起雨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或许是刚刚手抖,盐下多了,吃的时候嘴里咸得有些发苦。


 


我不是学生时期了,脑袋没那么灵光。吱呀吱呀地费劲运转,我都能听到生锈的齿轮摩擦的声音。


 


王俊凯没有理由害我。


 


可我也没有信心,能百分百地相信他。


 


 


我心烦意乱,就去找了王源,两人各要了一杯饮料,面对面在甜品店里坐着发呆。


 


我其实还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认识王俊凯,为什么要说谎。


  


我对王俊凯没有非问个水落石出的执念,可对王源却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顽固。


 


因为王俊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比较熟悉的床伴,王源却等于我大半的青涩青春。


 


 


我计较的不是浪费时间或心意,只是觉得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该这样瞒我。


 


王源倒是在我开口之前道:“千玺,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怔愣的那一瞬,就知道我的问题问不出口了。


 


 


错过时机,我有些沮丧,但也还是撑着笑望着他:“怎么了?”


 


王源看上去像是有点犹豫,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我和刘志宏分手了。”


 


 


我觉得我应该花费多点力气装装吃惊,可是却只觉得疲惫得连表情都不想给。


 


“为什么?”


 


“就,不太适合吧。”王源挠了挠头,脸上是小孩子做错事的那种心虚和不好意思。


 


我也只能客套地,毫无诚意地,草率地送上安慰式的祝福:“你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王源笑了笑,好看的杏眼里映着璀璨的星光。


 


“承您吉言了啊。”


 


 


我和他在商场里溜达了几圈,肚子有点饿了,就去找了家餐厅坐下。


 


王源点的是情侣套餐,因为想要附赠的那个公仔。


 


我纵然心情再不好,也还是被他的天真可爱逗得乐了。


 


别人总说易烊千玺很盐,而王源则是毫无疑问的甜。的确,在我看来,他就像一个冰淇淋,入口即化,能让人忘记所有烦心事。


 


与我截然不同。


 


 


吃饱了来到街上打车,等了很久都不见一部的士来。


 


旁边有对恋人在拥抱着低语,我看都不想看一眼,免得白给自己找尴尬。


 


王源倒是很坦荡地望了过去,过了一会又转回来。


 


  


他的神情永远是那样的,似笑非笑,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我认识他这么久,却鲜少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一部车,我们坐上去,按地理位置先送我回去。


 


快到家之前,王源拉过我的手,把那只公仔放到了我手里。


 


我是不讨厌这种精致的小玩具,然而却略微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是很喜欢吗?”


 


 


王源又笑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灯光。


 


“喜欢的东西送喜欢的人,会更有意义。”


 


(十一)


 


被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表白,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我还远远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


 


但是在胸腔里起起伏伏的情绪,好像并不全然是喜悦。


 


如果换在一年前,或者说几个月前,我可能就毫不犹豫地接受王源了,没准还会乐得神志不清。


 


不过这中间发生的一些事,让我觉得犹豫而茫然了。


 


 


王源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在骗我,究竟是对床伴的那种喜欢,还是真心想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我根本无从分辨。


 


有了王俊凯的先例在前,我的勇气早已丧失了大半。


 


 


王源开始频频上门,我饶是心里再怎么忐忑,该有的基本接待也还是有。


 


他也绝不是那种只会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每次来也只是聊聊天吃个饭,纯情得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只是我还是常常想起王俊凯。连理由都找不到,却顽固不化的想念。


 


我想起他说,千玺,只要是你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能达到的,我都会尽量地满足你。


 


他那时笑得那么温柔,看上去那么诚挚,倒把那副表情给烙在我心里了。


 


我做梦梦见他,白天做事时脑海里浮现他,就连洗澡的时候也觉得在布满雾气的镜子上隐约看到他的轮廓。


 


再这样下去,我离疯魔化也不远了。


 


王俊凯抹杀了我的潇洒,带走了我的果决,只留下满满的犹疑和惘然。


 


 


有时王源也带我上街吃饭,人群越是熙熙攘攘,我就越是觉得孤单。


 


那些热闹好像隔离了我,在那层隐形的玻璃墙之外,我羡慕又不甘地觊觎着别人的幸福。


 


明明王源就在我身边,我却总是忘了他的存在,等真正转过头看到了他,也要过几秒才能反应过来他是谁。


 


我可能是在那次事故里丢掉了一些智商,不然怎么会愚钝成这样。


 


 


吃饱了王源起身去结账,我就站在门口等他。


 


我想起之前他还不喜欢我的时候,我们俩也经常这样吃饭唠嗑,只不过那时买单的大多是我。


 


看来真是谁喜欢多一点,谁就占了劣势。


 


 


我和他沿着路走,走到以前分开的那个车站那里,他笑着看我:“记得吗,那个时候我说,要是我和刘志宏哪天真成了,我一定第一个请你吃饭。”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温和的:“结果我和他没成,反而喜欢上你了。”


 


我不明白他这会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只能勉强打叠起精神应付过去。


 


“所以才说世事难料嘛。”


 


王源弯着眼睛,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们刚要上车,有个陌生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王源。”


 


我随着声音望过去,那个青年我不认识,不过长得倒还不错。


 


再看了看王源的表情,我明白了,那个就是他提过无数次的刘志宏。


 


看上去他们有话要说,我也不好站在那打扰,于是跟王源挥挥手,示意他我先走了。


 


 


公交刚好来了,我摸半天没摸到硬币,正想着要不要追上走开的王源去借,结果隔着站牌听见刘志宏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王源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我能听见他的声音,很冷。


 


“这不关你事。”


 


刘志宏像是被他气笑了,短短的一声嗤笑,随即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有问题?”


 


我的手还停在裤袋里,掌心慢慢有些发凉。


 


 


王源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他没问题!”


 


“还没问题?你是想走上王俊凯的老路吗?”


 


“刘志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源顿了顿,好像在竭力控制情绪。“千玺他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


 


我站在原地,腿脚渐渐发酸发麻。


 


他们说的话,我总觉得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悄悄走远了,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王俊凯。


 


那边接通了,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很有礼貌地说,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你找谁?


 


我挂了电话,嘴唇有点发干,脑袋也有点发晕。


 


王俊凯怎么会到了医院里?我昨天才跟他吃完饭。


 


 


我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有点滑稽了。


 


搞不好其实只是个梦,梦一醒什么都会恢复正常。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没多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


 


“千玺。”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是王俊凯,真的是王俊凯,他就站在路灯底下,笑容温柔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好的吗,哪里会突然就进医院了。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在抬起手触碰他的那一瞬间,眼皮突然变得滚烫。


 


我摸到的不是王俊凯带有热量的躯体,而是冰凉坚硬的路灯柱子。


 


 


“王俊凯......”我努力使声音别发抖,却好像只是适得其反。“是你吗?”


 


他弯起了嘴角,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璀璨的星光,然后整个人就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我伸手想去抓他,却只是撞上了没有温度的灯柱。


 


(十二)


 


我问了医院的具体地址,打的去了那里。


 


报了王俊凯的名字,护士把我领到一间病房前,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


 


药水味很刺鼻,我头有些发晕,就在一旁找了张空的长椅坐下。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低低的哭声,哀凄而富有感染力,我的眼皮竟然也慢慢发烫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这个噩梦长得没有止境。可我依旧不知道要怎么搞清真相。


 


我细细把我和王俊凯认识的整个过程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大的破绽,细小的漏洞却有很多,只是此时我没精力再去辨别分析,能列举一部分出来就算很不错了。


 


比如其实他只不过是听见一个“xi”的发音,就确切地知道是哪个字。


 


比如他和王源互相认识,却装作素未谋面。


 


比如他早早就有开车来接我,颜色却和后来那一辆不同。


 


比如他从来没和王源口中的刘志宏同时出现过。


 


 


我像一个蹩脚的侦探,种种蛛丝马迹都已经清晰地摆在那里,我还什么都没察觉,现在知道了也不明白它们指向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那也无关紧要了。只要王俊凯可以醒过来,他骗我的瞒我的那些我都可以一并不计较。


 


 


我开始守在床边照料王俊凯。很多人经过的时候都投来疑惑又好奇的目光,而我对此熟视无睹。


 


我不是在尽什么义务,我只是出于私心在提前付出。我要的补偿很简单也很奢侈,那就是王俊凯陪在我身边过一辈子。


 


原先我的日子过得单调而无趣,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和特别想完成的心愿。等有了这个冥顽不化的执念后,连最普通的呼吸都觉得很有意义。


 


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才不会留有任何遗憾吧。


 


 


可惜王俊凯一直都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漂亮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投落下柔和的阴影。


 


我希望它们能再次颤动,像被风拂过的青草像蒲公英的绒毛像蝴蝶的翅膀。


 


 


王源和刘志宏从没来过,当然我也不觉得他们非有探望的必要不可。


 


就是在对着一动不动的王俊凯讲了很久的话后,我偶尔会觉得有些寂寞。


 


 


我想他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把潇洒的易烊千玺给困住了,你要对此负责。


 


医院的折叠椅睡起来并不舒服,我也越来越难入眠。到了后面,只要闭上眼睛,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极其难得地做了个梦,即使内容美好得有点不真实,我也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


 


我梦到我在自己家里,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笑容温柔的王俊凯。


 


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肤细腻而白皙,桃花眼里藏着一汪缱绻的海洋。


 


他抓住我的手,莫名其妙地开始数数,而且是用我的名字,一烊千玺,二烊千玺,三烊千玺,四烊千玺……


 


 


我茫然地望着他,心里涌出酸甜交杂的难过和欢喜。


 


我想这个场景实在太滑稽且没有逻辑了,但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虚幻的梦境,抑或是确切的现实,都不那么重要了。我只知道我终于又和王俊凯在一起了。


 


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们分离,这多像是美好的童话结局。


 


 


盛大的白光吞噬掉了所有的画面和声响,接着便是无边的深重的黑暗。


 


好像有谁在低低地呼唤我的名字,但似乎又只是我的幻听而已。


 


最后传到耳里的,只有凄厉的像尖叫一般的声响。


 


END


 


 


尾声.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时针走动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肺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令人觉得反胃。我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想试着睁开眼睛看一下时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都很费劲。


 


头部和四肢都隐隐作痛,体内的力量逐渐流失,血液的传导也愈来愈慢。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于是我终于从这恐怖的梦魇中逃脱出来,大汗淋漓地直起了身子。


 


“累得睡着了?”同事端着水杯在那里笑,眼中有着微小的同情,不过更多是幸灾乐祸。“看下手机吧,有新信息。”


 


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脑海中有着许多零散的碎片,而我连拼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点下查看键,小小的荧屏又复亮起。


 


是王俊凯的信息。


 


老板出差,同事又都是比较善解人意的,我捧着手机和对方聊了快一个多小时,终于感到口渴,就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好在这种荒唐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我的思路就被妆容精致的女同事打断了。


 


“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我犹豫地接了句“是吗”,不自觉地抬起手去摸了摸脸,果然连梨涡都笑出来了。


 


......要是晚上给刚刚失恋的王俊凯看见我这副样子,少不得要削我一顿。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我立马拿着车钥匙去地下库找自己的车,开到路面上后戴着蓝牙耳机给王俊凯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呢?”


 


“我开到你公司这边了,”他的嗓音总是带着笑意,听起来很温柔。“对了,今晚除了王源,还有一个新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我嗤笑了一声,“怎么,王源儿终于开窍了?是他对象吧——叫什么名儿?”


 


“刘志宏,人如其名,还挺老实的。”王俊凯估计把手机掉了个头,声音变小了一些。“我晚点再跟你说吧,开着车不方便。”


 


我说了声好,那头就把电话挂了。早跟他说一块买个耳机,偏偏就是脾气犟,不愿意听我的话。


 


 


这几天工作强度太大,我开了一会车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在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把车停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品,用保温瓶里的开水冲了一小杯。


 


还没来得及喝,灯色已经转绿,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我不得不暂且把塑料杯放到一旁的水杯架上,一脚踩下油门。


 


非童话 全文完

非童话

432天:

•千视角 第一人称 勿上升


•整修重发 全文20000+ 一发完结




BGM




(一)


 


王源把和女朋友分手的事情发过来后,我足足回复了几百条语音去安慰他。


 


讲到口干舌燥,我从办公桌那站起身去倒水喝,结果在饮水机旁冲泡咖啡的女同事笑着道:“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我说了句“是吗”,抬起手去摸脸,果然是有两个陷下去的梨涡。


 


真是要命,晚上和王源吃饭的时候绝对不能这么无意识犯傻,不然肯定会被往死里怼的。


 




即使这么想着,等下班时拿起公文包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另外一位男同事还是问我,易烊千玺你是不是恋爱了,傻笑了一个下午。


 


妈的。


  


 


好不容易调整好表情,一脸沉重肃穆地走进餐厅的时候,我却看到王源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笑。




该不会是伤心过度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入座,整个用餐的过程里都避免提到他失恋的话题,然而在吃饱了之后,王源却认真地看着我道:“我决定要对我真正喜欢的人告白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等过了好一会才问:“你不喜欢你的现任...哦,前任女友吗?”


 


 “谈不上喜欢吧,只是觉得条件合适,可以试试而已。”他看着我,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昨天看了个帖子,他们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尽快表白,还有,不喜欢一个人就别耽误人家。”


 


我一时有点接不上话,只能用笑容敷衍过去:“这样啊。”




 “嗯。”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我脸上有点发烫,这种对话好像经常在偶像剧里出现,下一刻就是关键的推动剧情大幅发展的表白。


 


不会是真的吧,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王源倒是没有给我充分准备的时间,直接开口道:“你也认识的。是刘志宏。”




我“哦”了一声,脸上还是很烫,但是心情却完全变了个样。


 


面颊的灼热沿着脖颈一路往下烧,搞得胸口也火辣辣的,产生了一点疼痛的错觉。


 


“那,你要去追他吗?”我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最好没有走调。“要不要我帮你?”


 


王源弯了弯杏眼,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你啦。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我应了一声,又低头去吃碗里的水煮鱼头,结果不小心嚼到一块辣椒,差点被逼出眼泪。


 


 


“你今晚胃口很好啊。”王源坐在对面,有点好笑地打量着我。“平时不是总会吃剩一些的吗?”


 


我狼吞虎咽着,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中午没吃饱。”


 


其实我是想把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不然嘴巴一闲着,脑子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搞不好会被王源胖揍一顿。


 


我不是舍不得对他动手,但是跟比自己大的人打架多没教养啊,搞得像个小流氓一样。


 


 


从饭店走到车站的路上,王源一直在滔滔不绝地和我分享他的追求计划。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表示一下肯定和赞美。


 


我知道他话多,但从来不知道他话可以这么多,搞得我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是我和刘志宏哪天真成了,我一定第一个请你吃饭。”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风有点大,吹得我手心都有点发凉。


 


 


王源的意思是,在他的朋友里,我是光荣地排在第一位的。


 


有了这个认知,我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可能是刚刚吃的鱼头太辣的缘故,胃很不舒服,搞得我心情也无法真正好起来。


 


 


等和王源道别后,我去报刊亭买了包烟,抽出一支来,点上火。


 


刚要放进嘴里,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王源发来的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四处看了看,他正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透过车窗望着我。


 


这样隔着窗户对视的场景,很有种纯情漫画的感觉。可惜车很快就开走了。


  




我低下头,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就这几天。




其实正确答案是就刚刚,但是我怕他太聪明,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于是撒了个小小的谎。


 


他很快又回过来,别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关心,眼睛忽然发酸起来。




果然是视力下降了,只要看一些偏小的字体,就会觉得吃力。


 


虽然很想学电影里的主角帅气而落寞地吐出几个烟圈,但是事实是我还吸没一口,就被呛得咳了半天。


 


最后也只能把烟掐灭。触到火星的指尖略微有些发烫。


 


 


不远处的路灯下有对情侣在接吻,甜蜜又投入的模样让人看得很是眼红。


  


我把整个烟盒都扔进垃圾桶里,双手插裤兜走向酒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段胎死腹中的暗恋嘛。


 


我也没那么脆弱,更何况客观来说,以我的条件,要找个对象,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一走进全城著名的Gay吧里,就有好几个长相不错的男人上前来搭讪。


 


我就说啊,我易烊千玺当年好歹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没人要呢。




可惜这些人跟普通人相比是很不错,要跟王源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很想尽快脱单,但是我还不至于急迫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等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我的杯口被人挡住了。


 


“长这么帅,一个人喝酒,不是很没意思吗?”


 


声音听上去不错,至少挺清亮温柔。


 


 


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时差点以为自己是走进了漫画书里。


 


这么好的外型,有必要来酒吧么?


 


疑惑还没得到解决,对方已经擅作主张地在我旁边那张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认识一下吧。”


 


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笑起来简直要人命。


 


“我叫王俊凯。”


 


(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体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感让我差点飙泪。




旁边躺着那个昨晚在酒吧遇到的美青年,我大概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想好是要直接开打还是索要些赔偿金,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接了起来,那头是王源。


 


“千玺,等会我就要跟他表白了,怎么办好紧张啊……”


 


我自然知道王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花费心思温声安慰了对方好一阵,王源才终于忐忑地挂了电话。


 


在一旁沉睡的青年醒了过来,一双桃花眼弯得很漂亮。




“早。”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又怕控制不住怒气一拳把他揍扁,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早”字。


 


偏偏他还不太识相地,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啊?”


 


这基本上等同于是在揭我的伤疤了,按理我应该大发雷霆的,可不知道到底是他长得太好看,还是我太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居然一股脑地把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说了出来,等讲完才开始认真地考虑需不需要杀人灭口。


 


好在他也没有嘲笑我,只是沉思了一会,道:“我觉得这个王源不是不知道你暗恋他。他只是城府比较深,善于利用你的心意而已。”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青年的一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我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对别人动手了,这样看起来像极了被戳中痛处而恼羞成怒的傻瓜。


 


其实我也不比真正的傻瓜好到哪里去。暗恋自己的好朋友那么多年,却鼓不起勇气表白;想借酒消愁来个美妙的艳遇,到头来还成了被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只是我真的无法忍受别人说王源半句不好。


 


哪怕我自己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冒了芽,我也不允许别人那么轻率地就将它从泥土里揪出来。


 


爱都是盲目的,我已经被这种不可控的感情蒙蔽了双眼。


 




在我看来,王源没有哪里不好。


 


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可是那又不是他能够控制和更改的。


 


 


尽管如此,在转头看见青年红肿的脸颊时,我还是觉得愧疚而抱歉。


 


“对不起。”虽然还是有点憋屈,但毕竟先动手的人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青年摇摇头,蝶翼般纤长柔软的眼睫毛在白皙的面容投落下浅淡的阴影。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讲你喜欢的人。”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有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青年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不小心伤了你,你不小心打了我——我们就算是抵消了吧。”


 


我想了想,觉得还有一个小漏洞。


 


那就是他不仅伤了我,昨晚还上了我。


 


 


然而再转念一想,是我自己喝得七荤八素,没准是大脑抽风缠着人家非要上床,现在再来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也很没什么意思,于是就点点头。


 


他拿过我的手机,在我有所反应之前拨了一串数字,按下通话键。


 


我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抽了一下。


 


“……你在干嘛?”


 


“存个联系方式呀,遇见了就是有缘,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朋友呢。”


 


长得好看果然就是仗优势,说什么话都让人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认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秒,把屏幕给我看。


 


“好啦。我给你的备注是玺。”


 


我并不觉得这种小细节还有什么可报备的,而且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如果我模糊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应该只是他跟我说了名字,而我只讲了英文名,没把真名告诉他。


 


“啊,这个啊。”他有点腼腆地挠了挠头。“刚刚你讲电话的时候,那头的声音有点大……”


“……”


 


“嗯,你要是不喜欢,改成Jackson也是可以的啦。”


“……”


 


 


对着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很难发得出来。更何况我刚才已经给了他一拳,这会难免就有点心虚。


 


和他对视了一会后,我挫败地移开视线,在被窝里摸索着衣服。


 


等看到那个只能称为破布的面料时,我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呃……”青年的耳根有点发红,抬手摸了摸鼻子。“昨晚我也喝了点酒,动作可能稍微粗鲁了一点……”


 


我的眼角抽了抽。


 


明明他长得那么温顺漂亮,看上去分明就应该是被压的那一个才对,到底是哪来的怪力?


 


 


“那现在怎么办?”的确破洞牛仔裤是很时尚,但是破洞衬衫好像暂时还没流行起来吧。


 


青年看了我一眼,又露出了那种略微有点害羞的笑容。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外套啊。”


 


(三)


 


我穿着大一号的外套来到餐厅的时候,王源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在看到他面前的甜品还是完整的那一瞬,我就知道他心情并不算很好。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他的胃口都是我的两倍大那么多。




吃了那么多却不见肥,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本事。


 


 


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我去考虑该如何安慰他,我只能努力把以前在杂志上看过的那些心灵鸡汤都回想一遍,准备一会进行声情并茂的复述。


 


然而落座后王源却告诉我,刘志宏答应他了。


 


他的表情让我根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种结果,只能尴尬地“哦”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王源说,正因为告白过程太顺利了,他反而一点实感都没有。


 


 


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暗恋过他一个人,也没跟谁告白过,所以他说的没有实感,我并不清楚是怎么样的一种体会。


 


总之他虽然被接受了,但是他并不高兴。以多年的知心好友的身份,我有必要和义务开导他,想办法让他的心情变好一点。


 


 


不过除了倾听和偶尔的插嘴,我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尤其是王俊凯说过的那句话,还总是钻进我的脑海来。


 


——他只是城府比较深,善于利用你的心意而已。


 


我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青年,看着对方笑起来时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就觉得自己的想法显得龌蹉起来。


 


 


我想自己很可能是被王俊凯漂亮的面容迷惑了。他长得太完美,所以说什么都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哪怕他说的是真的,我也并不会觉得特别伤心。


 


被小小地利用一下,也不是什么值得哭天抢地的严重事情。人际交往中,本来就有很多类似的以利益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关系。


 


更何况我还那么喜欢王源。就算被利用,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其实处于暗恋中的人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了。




像网中的鱼虾,哪怕亲眼目睹了同类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是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去,因为诱饵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陪着王源吃午饭的时候,有一根鱼刺卡到了我的牙缝里。我不好意思在暗恋了那么多年的人面前直接伸手去弄,于是去卫生间拿纸巾费劲地将它拔了出来。


 


那根鱼骨很锋利,不仅刺穿了纸巾,还划破了我的食指。


 


把垃圾扔到废纸篓里之后,我开了冷水冲掉了伤口处冒出来的血,抬眼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我对王源的喜欢,其实就很像一根卡在牙齿缝隙中间的细骨。


 


留在那里不进不出,固然会觉得难受,连饭菜都没法好好地咀嚼;然而拔出来的过程中,却也会无可避免地感到痛苦。


 


可是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要把它剔除的。


 


 


我不像王源,我没有他那么幸运,恰巧喜欢上了一个对自己也有意思的人。


 


这样畸形的单箭头的暗恋幼苗,除了默不作声地在它长大之前将它从土壤里移除出来,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泼在脸上的水像泪珠一样顺着两颊滑落下去。然而我的泪腺在很久以前其实就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吃完饭王源就去上班了,而作为自由画家,我倒是悠闲许多。




大抵是吃饱了脑子运转也慢了,偏偏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在街上溜达了几圈,没有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后背的衣服还被汗水打得湿透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鬼使神差地拨下了王俊凯的号码。


 


那端很快就接起来了,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喂,千玺,有什么事吗?”


 


我哽了一下,也着实想不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要打给他。


 


刚想找个借口挂掉电话,他却主动提议道:“我这边有两张电影票,下午也没什么工作,千玺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按王俊凯所说的,坐在一个有太阳伞遮住的长椅上等他。没过多久,喇叭声就响了起来,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笑得一双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谢谢千玺陪我去看电影。”


 


我感激王俊凯这样的周到的考虑和照顾。明明是他抽空带我去散心,却说得好像是我赏脸在陪伴他一样。


 


 


电影是典型的美国科幻动作片,说不精彩自然是不可能的,然而我还在想着王源的事,就时不时会走下神。


 


好在王俊凯出来后也没有跟我讨论剧情,只是问我晚上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一家西餐厅吃自助餐。


 


等我点头后,青年又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我朋友送了我两张餐券,还在愁没得用呢。”


 


我知道他是在降低我占用了他时间的罪恶感。他那样好看又温柔的人,哪里会约不到饭友呢。


 


 


餐厅的环境很整洁,食物的味道也很不错,服务生的态度更是彬彬有礼。


 


我愉快地和王俊凯吃完了这顿晚饭,正想着该怎么回报他,就听见青年清亮的嗓音。




“千玺,要去酒店吗?”


 


刚刚才喝下一碗热汤,我的胃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其实同性床伴之间,最吸引人的无非就是那种事了。


 


而且王俊凯已经陪着我度过了大半天的时光,称得上是格外体贴了。


 


 


尽管自认为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在真正被进入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痛得差点把青年踹到床下去。


 


他的长相实在是太俊美了,与他可怕的力气全然没有半点相符之处。


 


然而在那种近似于被侵犯一般的动作当中,我还是丢脸地渐渐感受到了痛感里掺杂着的甜美快感。


 


 


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就算没有一分感情,生理上的舒服感觉还是不可磨灭的。




明明喜欢着一个人,却又可以同时从另一个人这里得到欲望上的享受和满足。


 


这没有什么不好。也就是事后身体会有些酸痛,可毕竟过程还是令人愉悦的。


 


而从眼皮那传来的,滚烫的灼烧一样的莫名其妙的热气,可能也只是刺激后会有的正常反应而已。


 




有个这么好看的床伴,又得到了对方的陪伴和照顾,还能享受几场高质量的欢爱,我应该学会满足了。


 


心脏那里生出的那种空荡荡的错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体力到底是消耗了不少,因此我洗完澡后很快就闭上眼睛入睡了。




恍惚中好像听到有谁轻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境里的一部分。


 


(四)


 


有句狗血又俗套的话说,爱都是做出来的。我并不完全认同,可是好像也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去反驳。


 


和王俊凯去酒店的次数越多,我想起王源的时间就越短了。听上去似乎很负心,实际上也的确是的。


 


当然我也不是全然地忘掉了王源。不过我再也不会因为想着他,而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王源在我心里,就好像太阳下山时跟在身后的影子,随着日光的消逝逐渐变得浅淡,最后悄然地融入到漆黑的夜色里。




在变暗了的环境中,肉眼慢慢就看不到了。可绝不是不存在的。


 


我偶尔也会生出其实不那么必要的负罪感。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就这样一点点淡忘了,多少还是会觉得对过去的自己感到愧疚的。


 




可是愧疚归愧疚,心境终归是无法控制的。我不会因为抱歉就在短暂的时间里重新喜欢上王源,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减少对王俊凯的依赖和信任。


 


王俊凯实在是太好看,也实在是太温柔了。我相信任何一个普通人跟他待在一起久了,都没法不对他产生好感。


 


我也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比大多数普通人还要更颜控的普通人。这也许和我的星座有关系,又或许没有。




总之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那种想起王源就会微笑的心情,好像渐渐被和王俊凯待在一起就觉得高兴的心情给取代了。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改变不了。


 


 


我也没有太奢求什么,就只是做完后盖上棉被的简单聊天,或是在浴缸里的缠绵接吻,就已经很能够带来一种虚假却又接近于真实的满足感了。


 


躺在被窝里时身旁传来的热量,也会让人觉得非常幸福且温暖。


 


 


然而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去期待,所以在王俊凯毫无预兆地和我告白时,我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如果我是肤白貌美声甜身软的可爱女孩也就算了,可我是如假包换的大老爷们,性格大大咧咧,嗓音略微低沉,长相虽然是很不错,但绝对和漂亮二字沾不上边的。


 


我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只不过是觉得他实在是太优秀了。他那么年轻又好看的人,随便招一招手,就会有无数比我资质更好的人愿意跟着他过。


 


 


如果被王俊凯告白的人换成一个女生,很可能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了。而我虽然不是对偶像剧情节深信不疑的青春少女,但任谁被这么多的甜言蜜语和周到照顾包围着,都很难保持百分百的沉着和冷静。


 


而且我被周围的各对情侣秀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不对恋爱的滋味感到好奇且向往。现在有一个人说喜欢我,我多少还是有点小雀跃的。


 


再者,王俊凯所说的话,也真的是太有诱惑力了。


 


他说,千玺,只要是你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能达到的,我都会尽量地满足你。


 


 


我就像一个握着张白纸独自走了很久的人,现在在一个路口停下来,遇到了另一个人,他告诉我,你手上的这张白纸其实是个空头支票,数额任由你填,只要我有足够多的钱,就都会给你。


 


我无法不动心。


 


当年被学校女生誉为冰山王子的易烊千玺,充其量也就是个成绩和外表比别的男生好了一些的凡人,做不到对所有的事情都无动于衷,尤其是这种听起来比童话还要更美好的承诺。


 


 


后来我回想起来,就明白自己那时其实只是太想尝试一下被爱的感觉了。


 


以至于对王源那么多年的恋慕,得到幸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有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古训,全都一股脑地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满心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这张支票尽早兑现,却忘了有所得必有所失,也忘了去估量它背后所可能蕴含的风险和危害。


 


我孤单太久了。原本让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抵过情感上的渴求了。


 


(五)


 


接下来的日子都很平静而幸福。等王俊凯下班了吃顿晚饭,牵个小手在街上散个步,回到王俊凯的公寓里,洗个鸳鸯浴,再趁着良好的气氛来几发,完了抱在一起沉沉入睡,在梦里都觉得心情很好。


 


而一旦心情好了,画画时灵感好像就再也不会枯竭似的。我再也不用为了思索创作而搜肠刮肚,而是一下笔就如有神助地刷刷画了出来。


 


少了殚精竭虑的疲惫,少了无依无靠的孤单,每天都是元气满满的。


我所能想象到的美好生活,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了。


 


 


人一过得太舒服,某些方面难免就会懈怠下来。要不是王源主动打电话过来,我都想不起自己还曾经是一个热烈的暗恋者。


 


和他一起坐在餐厅里的时候,以前那种源源不断地从胸腔冒出的喜悦感也没有了。我握着杯子发呆,王源拿着刀叉专心对付着他面前的牛排。


 


我很想问问他和刘志宏怎么样了,但是又不知从何问起。倒是他先开口了。


“千玺,你最近谈恋爱了?”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滚烫的咖啡洒到桌布上。


 


稳了稳心神后,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发虚。


“怎么忽然这么问?”


 


 


无论什么时候,王源笑起来都是很好看的。杏眼微微弯起来,嘴角挂着明亮的愉悦。


 


“你整个人气色都好了。明明就是陷入爱河的样子嘛。”


 


我“呃”了一声,总觉得有种对不起他的忐忑。


 


“也不算吧……还没有真正确定关系。”


 


王源还是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限制你谈恋爱。”


 


 


我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王源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上电话对我道:“刘志宏说要来接我。”


 


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他一起笑,却总觉得两颊的肌肉很僵硬,好像连普通的扯动都很困难。


 


 


陪着王源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会,刘志宏就开着车来了。我看着王源坐进对方的车里,挥手的时候,胸口突然有点胀痛。


 


我以为我已经完全放下他了,可是很显然还没有。


 


但除了在自欺欺人的心情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天气太热,我难得奢侈一回,坐了出租车到了王俊凯公寓楼下,发了条短信给他,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很快回复了,我在路上,一会就到。


 


我收了手机,鼻尖的酸涩感在对方温柔的嗓音里似乎有所缓解,就连被暑气熏得晕乎乎的脑袋都没那么沉重了。


 


 


楼下那块没有遮阳的地方,我想了想,还是走到旁边的饮品店坐下来,点了杯西瓜汁慢慢喝着。


 


王俊凯的跑车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了,然而副驾驶上却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孩。


 


我知道很大可能他们只是朋友或者亲戚,也没什么好怀疑或多想的。


 


我隔着窗看着王俊凯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揉了揉那个男孩的头,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渐渐被冰凉的雾气冻得发硬。


 


其实要换在学生时代,我未必就会这么沉默畏缩了。人长大了,连最基本的自信和勇气都会减少。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道别了,我才从店里走出去,不经意地晃到青年的面前。


 


对方眯着桃花眼露出虎牙的模样很是可爱,我差点又看得走了神。




“千玺,你等了很久吗?”


 


我虽然做不到面不改色地说谎,但是还是可以比较镇定地敷衍过去的。


 


“也没多久。我们上去吧。”


 


 


王俊凯却没动,站在那笑着看了我好一会,伸出手来帮我整理了一下刘海。


 


他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实在是太要人命了。


 


要不是刚刚看到的画面还原原本本地待在我脑海里,我几乎都想亲一下他了。


 


 


可能王俊凯也没什么错,他只是习惯性对谁都比较温柔。


 


我又不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带把爷们儿。吃醋这样的事情完全不会使我显得可爱,搞不好还会令王俊凯心生厌烦。


 


电梯里的灯光很明亮,我能在他的桃花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还是算了吧。


 


他的眼睛太干净,也太漂亮。




面对这样澄澈的目光,我实在是无法把那些质问的话语讲出口。


 


(六)


 


王俊凯洗澡的时候,我在房间里等着。


 


闲着也是无聊,又不好意思随便乱翻,只好从书柜里抽了一本名著来看。


 


书页中间夹着什么东西,我以为是书签,拿出来后才发现是一张旧照片。


  


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拿不稳书。


 


 


经由时光洗刷,相片的边角泛起皱褶,颜色开始发黄。然而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站在左边的少年的面容。


 


那分明就是更年轻一些的王俊凯。五官还带着稚气,然而大体的轮廓与现在相差无几。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少年逆着光,长相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可是我还是能观察出来,他的眉眼和我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房里的冷气开得太大,我胳膊上起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手也有些冰了。


 


把照片夹好,把书放了回去,我坐在床的边沿发呆。


 


 


我原本想不出来王俊凯究竟喜欢我哪里,这会却略有些明白了。


 


的确我不算多好,可他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是很好的。


 


而我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有一张长得很像的脸就可以了。


 


无意间获此殊荣,我很是受宠若惊,以至连笑都不知道怎么笑了。


 


 


生活中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甜蜜的戏码的。我的记性实在是太不好了。


 


要说什么感受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我又不是超人,这么大的信息量,也很难在短短几分钟里消化完毕,并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来。


 


可要我指着王俊凯的鼻子大发雷霆,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是做不到的。


 


 


我想起来,有一阵子我在公司里当过白领,晚上熬夜加班的时候,电脑偶尔就会死机。


  


前面做的那些数据一下子清空,找也找不回来,愤怒之下往往很想砸烂那台电脑。


 


但也仅仅是想想而已了。这样得不偿失的念头,没有谁会愚蠢到将之付诸行动。


 


死机是很烦的,可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得继续弄。要是真的砸了,就等于是自行辞职了。


 


 


现在王俊凯就像那台电脑,我看到的那张照片就像突然侵入的病毒。


 


在猝不及防的蓝屏里,我巴不得把他摔得粉身碎骨,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不要剩。


 


但我终究是不能。


 


 


我还是要继续和他过下去的。这又不是什么烂俗偶像剧,不可能闹得死去活来接着又冰释前嫌。


 


我没把握自己能够重新回归到一个人的单身生活,也不清楚摊牌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能暂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的床事还是很完美,快感也到底在疯狂的顶弄里席卷而来。


 


可关上灯后,我却莫名奇妙地一直在发抖。


 


王俊凯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又上床来抱着我。我的牙齿在他温暖的拥抱里打颤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的糖衣炮弹杀伤力究竟有多强,我就觉得背上发寒。


 




他之前说喜欢我的时候,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的样子,真的是太纯粹了。


 


我怎么都没看出做戏的成分,于是就不顾后果地相信了。


 


 


现在再想一想,我的确是愚蠢又可笑的。


 


不过要再来一次,我未必就能看穿,或者说,看穿了也未必就舍得松手。


 


其实我大可以说,早知道还是别遇见王俊凯最好。然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早知道。


 


我的后悔也只是熊熊大火里的杯水车薪,连浇灭一簇小苗都不够用的。


 


 


在他的怀里,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四处都是铁栅栏,我的手上还戴着沉重的枷锁。


 


在微弱得几近阴暗的光线里,我看到有个人走来,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


 


 


一开始我怎么都看不清那是谁,只隐约觉得很眼熟。


 


到后来我才发现,那就是王俊凯。


 


我隔着门望着他,没过多久就一身冷汗地醒来。


 


 


身旁的青年兀自香甜地熟睡着,我却慢慢觉得有点滑稽了。


 


这梦实在是太奇怪,也太不符合现实了。


 


我和王俊凯的关系,其实是相当随意而不确定的。


 


没有条约,没有合同。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厌倦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七)


 


第二天我没能如愿以偿地睡到中午,因为王源打了个电话过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中午刘志宏没空陪他吃饭,所以想叫上我一块而已。


 


我赶到餐厅,往嘴里送着饭菜,尽可能保持吃相优雅,还不忘时不时瞄一眼王源的脸色,看看对方的心情如何。


 


  


等到吃得七八成饱,王源居然点了酒。


 


一般在我的概念里,酒都是晚餐时才会佐兴喝的,但看着王源兴致缺缺的模样,还是拿起了杯子。


  


都还没开始喝,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我抬起头,很怀疑王俊凯是不是在我身上安了定位仪器。




否则怎么这么巧,刚好就遇上了呢?


 


 


想归想,我还是端着杯子,哈哈地笑了几声。


 


“王源儿,这是王俊凯。”


 


王源还是那副招牌的笑容,而王俊凯也弯着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互相说了句“你好”。


 


 


我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又不好在公共场合多问什么,于是只能埋头喝酒。


 


王俊凯按下了我的手臂,笑容还是温柔的,力道却全然不相符。


 “千玺你不是酒精过敏吗?怎么还喝酒?”


 


王源诧异的表情映在眼里,我慢慢地放下了酒杯。


 


 


要不是来这么一出,我还真不知道王俊凯的谎话可以说得这么顺溜。


 


要是我对酒精过敏,在我遇到他的那个晚上,我早就该挂了。


 


可这会当面反驳,好像不是很给他面子。我也只能忍着,等他出了餐厅,才对上王源的眼睛。


 


“你酒精过敏?”


 


 


我摸了摸鼻子,祈祷自己的神情别太不自在。


 “嗯......有点。”


 


王源垂了垂眼,有点沮丧的表情。




 “亏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连这个都没弄清楚。对不起啊千玺。”


 


我笑着摆摆手,跟他说没关系。


 




他当然不知道这回事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究竟为什么要凭空捏造出这么一个谎言,也只有王俊凯自己才清楚。


 


 


抱着满腔疑惑在附近的公园里溜达了几圈,起草了几张风景素描,线条却勾得很凌乱。


 


没法静下心来,我只能背着背包提前回家。


 


更确切一点说,是回王俊凯的家。


 


所以才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我竟然都快把两个全然不同的概念混淆了。


 


 


从冰箱里找出几包速冻饺子下了锅,我听到外面有钥匙转动的声音,趿拉着拖鞋扒着厨房门往外看。


 


这一看很不得了,王俊凯搂着另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进了门,三个人的表情都略微有些吃惊和尴尬。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钱没带够,借你厨房煮个晚餐,吃了我就走。”


 


 


一顿饺子吃着很是淡然无味,早知道就该多下点盐。


 


我默默地解决完晚饭,起身走出门,王俊凯却追了上来。


 


“千玺。”


 


楼道里新换了灯泡,白晃晃的有点刺眼。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非常偶像剧男主的台词,我也只好装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洗耳恭听着。


 


的确王俊凯的长相不比任何男影星差,然而他的台词却和标准的剧本有点偏差。


 


“我说的喜欢你......是对床伴的喜欢。”


 


今天的风真喧嚣,从窗户的缝隙里一个劲地挤进来,直往我脸上拂。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说清楚。”


 


  


我忍了一阵,终于还是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青年俊美的脸上是毋庸置疑的歉疚,看上去很像一只可怜的小奶猫。


 


可爪子到底还是锋利的。好在我的皮肉比较结实,不容易受伤。


 


 


“得了,我都说是钱没带够,想啥呢你?”


 


所谓近墨者黑是很有道理的,我竟然也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地说谎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动了真感情,然后看见你带别人回来,就伤心了吧?”


 


王俊凯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笑不可遏,差点连眼泪都乐出来了,京腔也快说不圆了。


  


“瞧瞧你这丰富的想象力,都能当编剧了。赶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往楼梯下走的时候,我还是笑个不停,经过的几个人纷纷侧目,搞不好以为我刚从精神病院溜出来。


 


我越想越好笑,等走出花园,坐在长椅上,就觉得力气都笑没了,腿都是发软的。


 


想想我易烊千玺活了这么些年,人生阅历也算丰富了,竟然还试图一头栽进那种梦幻般的童话情节里。


 


好在我脑袋够硬,撞了墙也没受伤,而且也不觉得疼。


 


 


我一定是世界上最称职的喜剧演员,虽然妆容不如小丑滑稽,可逗乐的作用却一点都不比人家少。


 


王俊凯的喜欢就是随口说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倒是极其积极且自作多情地投入到这场戏里,弄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


 


好在我天生表情匮乏,多数时候看上去都像是面瘫,估计没能表现出什么想法来,也不至于丢脸得厉害。


 


(八)


 


我回了家,胡乱地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好不容易靠着书本支撑到傍晚,我约王源去旁边一家KTV唱歌。


  


没有啤酒助兴,这歌是断断唱不下去的。我喝得兴起,扯着嗓子站在沙发上鬼哭狼嚎,外面的服务员数次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望进来。


 


 


等过足了瘾,我问一旁的王源,你和王俊凯是不是认识啊?


 


我不是疑心重,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上次他们俩之间的氛围实在太奇怪了。


 


王源摇了摇头,于是我立刻就舒坦了。


 


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他不像王俊凯,没那种本事可以把谎话说得比真话还顺畅。


 


 


又唱了几首,王源到走廊上去接电话。我握着麦克风,口齿不清地哼了一会歌,站起身去洗手间。


 


这间KTV面积比较大,间接后果就是搞得路也很复杂。我绕了几个弯,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具体内容是什么,倒不能听得很清楚。反正我知道那是王源。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讲电话,刚想静悄悄地找另一条路回包厢,结果另外一个清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可能是距离近一点,或者旁边的包厢刚好在切歌的缘故,这次我倒是把话语听懂了。


 


“我到底喜欢谁,你应该最明白。”


 


我顿了顿,原路返回卫生间里,开了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捧水。


 


 


王俊凯刚刚那句话,算是偶像剧里最标准的告白台词。


 


他对着我就不走寻常路,对着王源倒是十分坦诚直接。


 


所以王源方才那个摇头,竟然不是遵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做的。


 


——他分明就认识王俊凯。而且时间应该比我还要更早。


 


 


昨天已经笑够了,现在我就是觉得好笑,也笑不太出来。


 


我笃定绝不会欺我瞒我的那个人,我暗恋了这么多年的那个人,他跟我说了谎。


 


这不是什么怪事。人各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镜子里醉醺醺的自己看上去太滑稽,以至于我暂时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原地。


 


 


要是把脉络理一理,辅佐以优美的文笔和通顺的逻辑,写下关于我们三个人的故事,一定会很引人入胜。


 


可惜我到底是没那个才华。除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让自己冷静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盘算着时间,估摸着他们差不多聊完了,这才颤颤巍巍走了回去。


 


王源坐在沙发上,神色沉静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话筒。


 


 


他刚刚看我的那种眼神,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他喜欢上了我,只是略微觉得不习惯。


  


一直都只有我凝视他的份,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还能被他这么专注地看着。


 


本来还想试着套套话,然而现在要维持平静都很不容易了。我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假装对他的视线一无所察。


 


 


回去的时候坐的出租车,空调的温度正好,靠着后座情不自禁就有些昏昏欲睡。


 


我闭上眼睛,打算让疲惫的大脑和身体都暂时休息一下。


 


半梦半醒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朝着胸膛涌了过来,视野里大片的暗红不断沿着直线蔓延,尖锐的类似于指甲在黑板上刮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九)


 


等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


 


我觉得脑袋里好像埋了一颗隐形炸弹,计时器分毫不差滴滴答答地走着,等到了规定时间就会砰一声爆裂开来。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小声地说着什么。


 


我嫌这细碎的动静太聒噪,于是索性充耳不闻。


 


 


大概把之前的事情整理了一下,我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王源和王俊凯有事情瞒着我。


 


只是哪怕我智商再高,也没法做到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把他们的想法推测出来。


 


 


过了好一会,我又想到王俊凯对王源说的那句话。


 


我到底喜欢谁,你应该最明白。


 


在那之前,王源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呢?


  


我回忆着在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他的唇形,费劲地逐字猜着。


 


 


有好一阵,我的脑袋里都是一片混乱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后就像太阳升起一样,雾气突然全数散去,视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王源说的是,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这个易烊千玺,还是过去的易烊千玺?


 




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寒而栗感又冒出来了,我觉得好像有许多只蚂蚁在背上爬着一样,痒得我想发笑,然而牙齿却不断上下磕碰着。


 


我知道,人都是有现在和过去的。


 


然而听王源的说法,竟像是在说两个人。


 




况且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王俊凯,要不是那天闯入酒吧,我连世界上有这个人都不知道。


 


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面容相似的人有很多,同名同姓且面容相似的几率虽然小,但绝不是没有。


 


 


王俊凯的回答看似模棱两可,实则只要细细想一想,我就可以明白。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怎么舍得欺我瞒我?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怎么会当着我的面对别人捏造谎言?


要是他当真喜欢我,又怎么舍得将别人带回家里来让我伤心?




喉咙处冒出火烧一样的灼痛感,我在漆黑里闭上眼睛。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王俊凯一定是将我当做了某人的替身。


 


现在这个事实进一步得到证明,我却有点受不了了。


 


那个人是有多好,才能让王源和王俊凯这样苦心地维护着争抢着惦念着?


 


我希望我千万不要见到他,不然我不保证我不会一手掐死他。


 




这种想法太阴暗了,我也知道。




但我终究是无法克制。


 


脸上那种热辣辣的,被甩了一耳光的痛觉,实在是太深刻而真实。就算我忍耐力再强,还是会有濒临爆发的一天。


 


 


血管里的温热液体沸腾着,与手心的冰凉形成截然不同的反差。


 


我回想着之前那些甜蜜的童话一样的细节,眼眶猝不及防地发酸了。


 


王俊凯不喜欢我,但他对我的好,就算掺杂着移情的成分,我也总不能全忘掉。


 


 


这就好像那些没有经验的收藏家,以为自己买到了金光闪闪的珠宝,仔细辨认后才知道是一堆没有用处的废品。 


 


可就在这破铜烂铁中,还是有那么几块光泽透亮的金属片,让人舍不得毅然决然地扔掉。




然而它们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十)


 


我休整了一段时间,好的七七八八了,又开始满大街晃悠。


 


不是无所事事的悠闲,而是找我能画得出的景,细细观赏,再把心里的美搬到纸上来。


 


手却好像不听使唤,描着描着,好端端的一座山就成了王俊凯的侧脸轮廓。


 


橡皮擦能把铅笔痕迹磨灭,却弄不干净我心里刻着的那些东西。


 


 


我吃惊于自己的不长记性,也没料到原来王俊凯给我留下的印象竟然这样深。


 


大概是活太多年都没受过什么重伤,结果被他这么整一下,新鲜的疤痕就死死地印在那了,抹都抹不掉。




他的桃花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虎牙,他的笑,他的体温,他的好,他的无情,没一样是我割得掉的。


 


我之前暗恋王源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么死脑筋。




看来还真是越活越倒退了,也不知道托谁的福。


 


 


等晚上吃了饭,沿着街一直走,再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王俊凯的公寓底下了。


 


地图不在我手上,而在脚底,在心里。东西南北不用犹豫,反射弧上已经有了标记。


 


我向上望,明暗交错的窗户像大大小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等找到王俊凯的阳台,那盏亮着的白炽灯就像块磁铁,我被吸得挪不开步子了。


 


 


旁边有张凳子,我走过去坐下。冰凉的石面冻得我一哆嗦,刚想拿烟的手又停了。


 


有些事情我到底是学不会的,好比吸烟,好比一刀两断。


 


我不是天生的痞子,也不是天生的戏子。吊儿郎当不符合我的脾性,干脆利落场散走人也不是我的风格。


 


 


我想等王俊凯回来,我想听他自己跟我讲清楚。


 


一个人在这里瞎七八悠地乱猜,最后只会把自己逼进疯人院。


 


 


估计老天知道我的心情称不上好,送上几片乌云很应景地来烘托气氛了。


 


跟闪光灯似的几道电轰隆隆在厚重的云层切开一个口子,大雨就从那里泄出来。


 


水和风混杂在一起,联手把四周的环境搞得一团糟。我茫然地看着那些浑浊的泥沙,它们顺着统一的路径流到下水道里。


 


就连这些非生命的物质都有处可去,我于是更加困惑了。


 


 


在我被淋得彻底失去形象之后,清亮的嗓音终于响了起来。


 


“......千玺?”


 


我花了几秒钟想调整一下表情,尝试失败后就只能转过去。


 


 


王俊凯就站在那,打着把伞,全然不狼狈或慌张。


 


是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好像自带保护罩一样,可以从这混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优雅地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我的声音被风堵住了,出不来,脸上被水滴打得发烫。


 


问些什么,从何问起,以什么身份问,问到哪里为止,我全然没有计划。


 


倒是王俊凯还走前了点,用伞遮住我。


 


我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去,掉到肩膀上,看着他衣服的颜色由浅变深,看着他湿漉漉的落汤鸡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了。


 


 


他这么坦荡,这么磊落,倒显得我的纠结和疑问毫无意义。


 


错的不是他,是我。我自作多情,生了误会,还指望他能继续那种宠溺的温柔。


 


我想我是在学校那些年被同学和老师捧惯了。别人总说易烊千玺特别好,我当了真,记在心里了。


却忘了,早就过去了那么久,当年的评价,早就不作数了。


 


 


谁规定王俊凯非要喜欢我?他又不是我表演时在台下嗷嗷直叫,好像非要把喉咙喊得嘶哑难听才作罢的迷妹。


谁规定王俊凯非要把真话告诉我?他又不是我认识已久,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好友。


  


要是我的迟钝醒悟还不足以使我感到羞愧,那么王俊凯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算是加了重重的一个砝码。


 


心里维持尊严的天平一倒,我就知道,我真正讨厌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容易变心,容易陷入,容易自大,容易多情。


 


我不肯承认,只是因为我太爱面子。


 


 


王俊凯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要不要上来换套衣服?都湿透了。”


 


他这么一说,我的那些衡量,犹豫,刷一下就被冲得一干二净了。


 


就像大雨过后的地面,哪怕残有污尘,肉眼也瞧不太出的。


 


 


我厚脸皮地跟了上去,王俊凯找了他的干净衣服给我。我去浴室里换好了,出来就看见他在泡咖啡。


 


他人聪明,会很多,手艺也算不错。我着实羡慕被他喜欢着的那个人。


  


热饮下肚,我有点力气了,伤感情绪也淡了些,若无其事和他扯了下皮,气氛好像还蛮和乐融融的。


 


 


王俊凯的礼仪很周到,陪我聊了那么多,也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又坐了一会,外面雨停了,就知道该起身告辞了。


 


他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见我神情坚定,就没再说什么。


 


 


王俊凯送我到楼下,我看他的跑车旁边多停了辆车,颜色很鲜艳,不由得多瞄了几眼。


 


回到家前,我一直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见过那辆车。


 


等炒菜的时候,我一个脱力,热油溅到手臂上,起了个小包。


 


 


——我那天在的士里迷迷糊糊,面前的车灯又很刺眼,牌号是无论如何看不到的了。


 


但我依稀记得,那部冒失的车,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还是很显眼。


 


自然不是款式,而是颜色的缘故。那么出挑的色彩,就连黑夜都遮不住的。


 


 


我去找了创可贴,把伤口盖好了。


 


也许只是巧合。连跟我长得那么相似的人都有了,就不能有颜色相近的车吗?


 


但是要把所有的碎片收在一起,好像就会拼出截然不同的全新画面。


 


 


我还是觉得是自己多心。王俊凯演技要那么好,就应该去拿奥斯卡奖。




可他没有。


 




外面又下起雨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或许是刚刚手抖,盐下多了,吃的时候嘴里咸得有些发苦。


 


我不是学生时期了,脑袋没那么灵光。吱呀吱呀地费劲运转,我都能听到生锈的齿轮摩擦的声音。


 


王俊凯没有理由害我。


 


可我也没有信心,能百分百地相信他。


 


 


我心烦意乱,就去找了王源,两人各要了一杯饮料,面对面在甜品店里坐着发呆。


 


我其实还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认识王俊凯,为什么要说谎。


  


我对王俊凯没有非问个水落石出的执念,可对王源却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顽固。


 


因为王俊凯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比较熟悉的床伴,王源却等于我大半的青涩青春。


 


 


我计较的不是浪费时间或心意,只是觉得以我和他的交情,他不该这样瞒我。


 


王源倒是在我开口之前道:“千玺,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怔愣的那一瞬,就知道我的问题问不出口了。


 


 


错过时机,我有些沮丧,但也还是撑着笑望着他:“怎么了?”


 


王源看上去像是有点犹豫,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我和刘志宏分手了。”


 


 


我觉得我应该花费多点力气装装吃惊,可是却只觉得疲惫得连表情都不想给。


 


“为什么?”


 


“就,不太适合吧。”王源挠了挠头,脸上是小孩子做错事的那种心虚和不好意思。


 


我也只能客套地,毫无诚意地,草率地送上安慰式的祝福:“你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王源笑了笑,好看的杏眼里映着璀璨的星光。




“承您吉言了啊。”


 


 


我和他在商场里溜达了几圈,肚子有点饿了,就去找了家餐厅坐下。


 


王源点的是情侣套餐,因为想要附赠的那个公仔。




我纵然心情再不好,也还是被他的天真可爱逗得乐了。




别人总说易烊千玺很盐,而王源则是毫无疑问的甜。的确,在我看来,他就像一个冰淇淋,入口即化,能让人忘记所有烦心事。




与我截然不同。


 


 


吃饱了来到街上打车,等了很久都不见一部的士来。


 


旁边有对恋人在拥抱着低语,我看都不想看一眼,免得白给自己找尴尬。


 


王源倒是很坦荡地望了过去,过了一会又转回来。


 


  


他的神情永远是那样的,似笑非笑,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我认识他这么久,却鲜少能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一部车,我们坐上去,按地理位置先送我回去。


 


快到家之前,王源拉过我的手,把那只公仔放到了我手里。


 


我是不讨厌这种精致的小玩具,然而却略微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是很喜欢吗?”


 


 


王源又笑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灯光。


 


“喜欢的东西送喜欢的人,会更有意义。”


 


(十一)


 


被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表白,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我还远远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


 


但是在胸腔里起起伏伏的情绪,好像并不全然是喜悦。


 


如果换在一年前,或者说几个月前,我可能就毫不犹豫地接受王源了,没准还会乐得神志不清。


 


不过这中间发生的一些事,让我觉得犹豫而茫然了。


 


 


王源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在骗我,究竟是对床伴的那种喜欢,还是真心想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我根本无从分辨。


 


有了王俊凯的先例在前,我的勇气早已丧失了大半。


 


 


王源开始频频上门,我饶是心里再怎么忐忑,该有的基本接待也还是有。


 


他也绝不是那种只会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每次来也只是聊聊天吃个饭,纯情得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只是我还是常常想起王俊凯。连理由都找不到,却顽固不化的想念。


 


我想起他说,千玺,只要是你想要的,在我能力范围内能达到的,我都会尽量地满足你。




他那时笑得那么温柔,看上去那么诚挚,倒把那副表情给烙在我心里了。


 


我做梦梦见他,白天做事时脑海里浮现他,就连洗澡的时候也觉得在布满雾气的镜子上隐约看到他的轮廓。


 


再这样下去,我离疯魔化也不远了。


 


王俊凯抹杀了我的潇洒,带走了我的果决,只留下满满的犹疑和惘然。


 


 


有时王源也带我上街吃饭,人群越是熙熙攘攘,我就越是觉得孤单。


 


那些热闹好像隔离了我,在那层隐形的玻璃墙之外,我羡慕又不甘地觊觎着别人的幸福。


 


明明王源就在我身边,我却总是忘了他的存在,等真正转过头看到了他,也要过几秒才能反应过来他是谁。


 


我可能是在那次事故里丢掉了一些智商,不然怎么会愚钝成这样。


 


 


吃饱了王源起身去结账,我就站在门口等他。


 


我想起之前他还不喜欢我的时候,我们俩也经常这样吃饭唠嗑,只不过那时买单的大多是我。


 


看来真是谁喜欢多一点,谁就占了劣势。


 


 


我和他沿着路走,走到以前分开的那个车站那里,他笑着看我:“记得吗,那个时候我说,要是我和刘志宏哪天真成了,我一定第一个请你吃饭。”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温和的:“结果我和他没成,反而喜欢上你了。”


 


我不明白他这会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只能勉强打叠起精神应付过去。




“所以才说世事难料嘛。”


 


王源弯着眼睛,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们刚要上车,有个陌生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王源。”


 


我随着声音望过去,那个青年我不认识,不过长得倒还不错。


 


再看了看王源的表情,我明白了,那个就是他提过无数次的刘志宏。


 


看上去他们有话要说,我也不好站在那打扰,于是跟王源挥挥手,示意他我先走了。


 


 


公交刚好来了,我摸半天没摸到硬币,正想着要不要追上走开的王源去借,结果隔着站牌听见刘志宏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王源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我能听见他的声音,很冷。




“这不关你事。”


 


刘志宏像是被他气笑了,短短的一声嗤笑,随即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有问题?”


 


我的手还停在裤袋里,掌心慢慢有些发凉。


 


 


王源似乎是真的被激怒了,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他没问题!”


 


“还没问题?你是想走上王俊凯的老路吗?”


 


“刘志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源顿了顿,好像在竭力控制情绪。“千玺他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


 


我站在原地,腿脚渐渐发酸发麻。


 


他们说的话,我总觉得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悄悄走远了,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王俊凯。


 


那边接通了,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很有礼貌地说,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你找谁?


 


我挂了电话,嘴唇有点发干,脑袋也有点发晕。


 


王俊凯怎么会到了医院里?我昨天才跟他吃完饭。


 


 


我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有点滑稽了。


 


搞不好其实它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梦,梦一醒什么都会恢复正常。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没多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


 


“千玺。”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是王俊凯,真的是王俊凯,他就站在路灯底下,笑容温柔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好的吗,哪里会突然就进医院了。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在抬起手触碰他的那一瞬间,眼皮突然变得滚烫。


 


我摸到的不是王俊凯带有热量的躯体,而是冰凉坚硬的路灯柱子。


 


 


“王俊凯......”我努力使声音别发抖,却好像只是适得其反。“是你吗?”


 


他弯起了嘴角,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璀璨的星光,然后整个人就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我伸手想去抓他,却只是撞上了没有温度的灯柱。


 


(十二)


 


我问了医院的具体地址,打的去了那里。


 


报了王俊凯的名字,护士把我领到一间病房前,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


 


药水味很刺鼻,我头有些发晕,就在一旁找了张空的长椅坐下。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低低的哭声,哀凄而富有感染力,我的眼皮竟然也慢慢发烫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这个噩梦长得没有止境。可我依旧不知道要怎么搞清真相。


 


我细细把我和王俊凯认识的整个过程想了想,没什么特别大的破绽,细小的漏洞却有很多,只是此时我没精力再去辨别分析,能列举一部分出来就算很不错了。


 


比如其实他只不过是听见一个“xi”的发音,就确切地知道是哪个字。




比如他和王源互相认识,却装作素未谋面。




比如他早早就有开车来接我,颜色却和后来那一辆不同。




比如他从来没和王源口中的刘志宏同时出现过。


 


 


我像一个蹩脚的侦探,种种蛛丝马迹都已经清晰地摆在那里,我还什么都没察觉,现在知道了也不明白它们指向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那也无关紧要了。只要王俊凯可以醒过来,他骗我的瞒我的那些我都可以一并不计较。


 


 


我开始守在床边照料王俊凯。很多人经过的时候都投来疑惑又好奇的目光,而我对此熟视无睹。


 


我不是在尽什么义务,我只是出于私心在提前付出。我要的补偿很简单也很奢侈,那就是王俊凯陪在我身边过一辈子。


 


原先我的日子过得单调而无趣,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和特别想完成的心愿。等有了这个冥顽不化的执念后,连最普通的呼吸都觉得很有意义。


 


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才不会留有任何遗憾吧。


 


 


可惜王俊凯一直都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漂亮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投落下柔和的阴影。


 


我希望它们能再次颤动,像被风拂过的青草像蒲公英的绒毛像蝴蝶的翅膀。


 




王源和刘志宏从没来过,当然我也不觉得他们非有探望的必要不可。




就是在对着一动不动的王俊凯讲了很久的话后,我偶尔会觉得有些寂寞。


 


 


我想他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你把潇洒的易烊千玺给困住了,你要对此负责。


 


医院的折叠椅睡起来并不舒服,我也越来越难入眠。到了后面,只要闭上眼睛,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极其难得地做了个梦,即使内容美好得有点不真实,我也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


 


我梦到我在自己家里,门铃响了,外面站着笑容温柔的王俊凯。


 


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肤细腻而白皙,桃花眼里藏着一汪缱绻的海洋。


 


他抓住我的手,莫名其妙地开始数数,而且是用我的名字,一烊千玺,二烊千玺,三烊千玺,四烊千玺……


 


 


我茫然地望着他,心里涌出酸甜交杂的难过和欢喜。




我想这个场景实在太滑稽且没有逻辑了,但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虚幻的梦境,抑或是确切的现实,都不那么重要了。我只知道我终于又和王俊凯在一起了。


 


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们分离,这多像是美好的童话结局。


 


 


盛大的白光吞噬掉了所有的画面和声响,接着便是无边的深重的黑暗。


 


好像有谁在低低地呼唤我的名字,但似乎又只是我的幻听而已。


 


最后传到耳里的,只有凄厉的像尖叫一般的声响。


 


END






尾声.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时针走动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肺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令人觉得反胃。我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想试着睁开眼睛看一下时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都很费劲。




头部和四肢都隐隐作痛,体内的力量逐渐流失,血液的传导也愈来愈慢。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于是我终于从这恐怖的梦魇中逃脱出来,大汗淋漓地直起了身子。




“累得睡着了?”同事端着水杯在那里笑,眼中有着微小的同情,不过更多是幸灾乐祸。“看下手机吧,有新信息。”




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脑海中有着许多零散的碎片,而我连拼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点下查看键,小小的荧屏又复亮起。




是王俊凯的信息。




老板出差,同事又都是比较善解人意的,我捧着手机和对方聊了快一个多小时,终于感到口渴,就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




好在这种荒唐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我的思路就被妆容精致的女同事打断了。




“千玺,你心情很好嘛。”






我犹豫地接了句“是吗”,不自觉地抬起手去摸了摸脸,果然连梨涡都笑出来了。




......要是晚上给刚刚失恋的王俊凯看见我这副样子,少不得要削我一顿。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我立马拿着车钥匙去地下库找自己的车,开到路面上后戴着蓝牙耳机给王俊凯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呢?”




“我开到你公司这边了,”他的嗓音总是带着笑意,听起来很温柔。“对了,今晚除了王源,还有一个新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我嗤笑了一声,“怎么,王源儿终于开窍了?是他对象吧——叫什么名儿?”




“刘志宏,人如其名,还挺老实的。”王俊凯估计把手机掉了个头,声音变小了一些。“我晚点再跟你说吧,开着车不方便。”




我说了声好,那头就把电话挂了。早跟他说一块买个耳机,偏偏就是脾气犟,不愿意听我的话。






这几天工作强度太大,我开了一会车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在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把车停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品,用保温瓶里的开水冲了一小杯。




还没来得及喝,灯色已经转绿,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我不得不暂且把塑料杯放到一旁的水杯架上,一脚踩下油门。




非童话 全文完